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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對這世間的許多,都好像一無所知。
他四歲便識了字,跟著先生上了如此多的課,可是……
可是離了皇宮以后,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下人嘆了口氣道:“到了徐公子赴京趕考的那一年,這苗氏的眼睛就已經瞎了一只?!?
“她產后無人照顧落了疾,之后的十年里都日夜做著針線活兒,夫人又不肯給她油燈,只讓點蠟燭夜里趕活兒,眼睛便這么壞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為之驚詫。
這毒婦竟然心狠至此!
她剛才還振振有詞的說出什么過河拆橋之語,當真是恬不知恥!
“好了?!庇蓁疽馑说揭贿?,又吩咐錦衣衛把旁邊的下人都松開:“你們怎么說?”
自然也都沉默以對,只有少數人開口承認,他們確實受指使,把那苗氏給趕了出去。
“您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去看看苗氏曾經住的那小院——殘破堪比柴屋?!?
他們大明朝三大絕才之一,那書畫文思俱佳的徐文長,怎么可以被這樣對待。
他可是國之棟梁啊。
虞璁這一刻連殺了她的心都有,可從剛才聽到現在,內心都沉甸甸的,壓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來。
“流,三千里?!?
死罪太便宜你了。
斬首絞刑不過都是須臾之間的了斷。
像童氏這樣貪得無厭的女人,斷然不可能自殺的。
虞璁緩緩起身,不愿再看她一眼。
流三千里,讓你未來的幾十年都如囚徒勞工般當牛做馬。
也算是感受一下,你曾經給苗氏帶來的一切。
他沒有在紹興再停留,只臨走之前留了兩個錦衣衛。
一個是虞鶴指派的,一個是陸炳身邊的親信沈煉。
他們兩人奉命留在這里,去尋找那下落不明的苗氏。
“如果真的能找到……就把她帶回京城?!?
虞璁想起徐渭純粹而又溫和的笑容,只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許多事情,不是以牙還牙就可以了斷的。
傷害和痛苦哪怕被掩埋在陰影里,也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號角聲是在夜里響起來的。
曾銑雖然許久沒有聽見這號角聲,可此刻也不敢有半分的怠惰,只匆匆拾了衣服就沖了出去。
他和楊博奉命,同麻將軍鎮守蒙古試驗區已經兩年了。
這兩年里除了例行演兵以外,幾乎都無風無雨,連兵營里的狗都不打架。
蒙古試驗區劃了兩大塊草原,用草方格和樹林劃分區間,又有專人收割和處理牧草,技術日益嫻熟。
他們在草原上雖然見不著京城的種種繁華,可到底天高地闊,又事少人閑,也算是個好差事了。
由于還是深夜,到處都點著火把,曾銑只抬起頭來看是何處出了問題,便看見了燈臺上高高懸起的紅燈。
【集合】。
遠處,唐順之已經整合好了執罡軍和總兵,少數人還在順著號角聲匆匆趕來,可大致的陣型已經全部準備就緒。
曾銑身為副將,只倉促的趕到他的身邊,看見麻將軍騎著馬立在高處,并沒有要出擊的意思。
“怎么了?”
唐順之示意他湊近些,壓低聲音道:“不是我們的事情——巴爾斯和阿爾楚他們打起來了?!?
曾銑心里一驚,本能地觀望遠處是否有火光,皺眉道:“誰夜襲誰?”
“也不算吧。”唐順之看著遠處昏沉的夜,只慢慢道:“怕是各懷鬼心,索性干一架。”
阿爾楚看不慣他們這些窮親戚,巴爾斯和格哷圖臺吉同樣眼紅他從朝廷那里獲得的種種好處。
“這仗恐怕不會打到試驗區里來,畢竟有明軍守著。”唐順之想了想道:“這里我們留著觀察事態,聽斥候那邊的消息,你先去寫封急信發往京城,把內戰的事情大致講一下。
曾銑匆匆點了點頭,直接快步離開了這里。
京城。
嚴世藩在夢里睡的正沉,突然被人直接拍了拍臉。
他正欲睜眼,差點被提燈的亮光刺著眼睛,只抬手遮住了那光線,惱火道:“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