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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好呢?”元婉蓁眨了眨眼,苻嘯思索著說:“磬,其意為空,盡,當然不好了。”他詫異地看她一眼:“誰為你提的字?”
“我十四歲那年,父親給我尋了門親事,我不僅不愿,還大言不慚地說了一句話,父親聽后不悅,沒多久便帶我去了一座寺廟,說要給我瞧瞧命數,找來的師父聽聞來意卻也只看了我幾眼,便提了這個小字,父親好奇地問過,師父只說了一句,雀非綺風塵,磬自落亟玉,切不可更改小字。”
苻嘯默然片刻,似在思緒著什么,很快又笑起:“你說了什么話,叫你父親嚇得去找了師父?”
“嗯···”她咬一咬唇,起身捧起床邊的金盞緩緩啜飲了一口清茶,笑道:“那時小,我也記不得了。”
苻嘯起身靠在她肩上,笑道:“真不記得,還是這話聽不得?!”
“你說對了,就是聽不得!”她心底暗暗抿出一縷喜意,苻嘯接過金盞放下,旋即摟著她:“你不說,今夜就不許睡!”
元婉蓁面上一紅,良久才垂下眸子,喃笑道:“我那時說,這輩子絕不做凡人妻。”她看向他,俏皮一笑:“沒想,還真應驗了!”
她十四歲竟會說出這樣的話,苻嘯震驚地看著她,元婉蓁推了推他的胳膊:“看著我做什么,那時小不懂事罷了。”
他擁住她的手更緊了些:“我明白了。”
“什么?”她詫異皺眉,苻嘯挑眉湊在她耳邊道:“至堅者玉,磬為玉成,合盡此生。你注定是要嫁于我的。”
“那也只是你說而已!”她轉過臉去,苻嘯朗朗笑幾聲,掛著滿足的笑意躺下,她也趴上他的胸口只靜靜不語,她舉目凝視著那跳躍的紅燭,突然憶起與慕容策大婚那日,她不禁凄笑了笑,她與慕容策竟未行過洞房合巹之禮,倒是與苻嘯行了···這當真是命數如此嗎?!
第二日清晨,晨光如畫,兩人安靜相對,緩緩覺得有幾分恬淡的相守之意。
琉璃走到幔帳前,輕聲喚道:“陛下,該早朝了。”
苻嘯‘嗯’了聲,在她眼眸上輕啄一口,“昨夜睡得好嗎?”
“有你在,自然是好的。”元婉蓁含笑一聲,隨著他下床拿來龍袍為他穿上,琉璃刻意走到妝臺前,將裝了碎釵錦盒放在了醒目之處后,才默默退出去備水。
“我給你梳冠?”元婉蓁輕笑,苻嘯沒說話只笑著走到妝臺前坐下,垂眸便看見了錦盒,于是喚來宣赟道:“讓工匠照著重新造一支來。”
元婉蓁忙奪過錦盒,不愿道:“我就想要這一支。”
苻嘯無奈一眼,笑道:“那就讓工匠修理好了送來。”
“陛下,如此怕會留了裂痕。”宣赟微微皺了皺眉,元婉蓁略微羞澀了下,嘟唇道:“這是陛下親手畫就,同它一塊送來的還有福箋,意義非凡,我不想要新的。”
苻嘯歡喜不已,也很欣慰:“好,你喜歡就好。”
宣赟忙接過錦盒,笑道:“奴才吩咐他們盡量不要留有裂痕。”
苻嘯心情很好:“嗯,送過去吧。”
一一一
五日后傍晚,她愜意地坐在圓桌邊猶自吃完精致的菜肴,又斟了幾杯杯茉香酒飲下。
琉璃徐步走到她身邊,小聲道:“娘娘,玫妃已經出禁了。”
元婉蓁皺了皺眉,看向翠芯,指著柜上的烈酒道:“拿來,滿上。”
“是。”翠芯取來酒斟上,琉璃擔憂地看著她,只見她連續飲下幾杯后,只盯著圓桌一側的瓷瓶中供著幾束快要殘去的薔薇花發呆,許久的靜默,她深深吸了口氣,嘆息道:“花殘了。”
琉璃惻然道:“娘娘是在擔心玫妃嗎?”
她看向琉璃招了招手,琉璃忙湊近了身子,元婉蓁面色沒有一絲驛動的情緒,只是雙手緊緊抓著錦衣,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琉璃聽后震驚地瞪大眸子,開口就想說什么,元婉蓁卻伸手撫在她嘴邊:“不該問的不要問,照我的意思去辦就行了。”
琉璃不由顫了顫手:“奴婢明白。”
夜色漸漸落下,她與苻嘯暢談許久,又飲了些茉香酒才睡去,深夜紅燭搖曳,幔帳垂落在苻嘯沉睡的面龐邊,她緩緩坐起了身子,輕推了推他的胳膊:“陛下?陛下?!”
沒有反應,只有重重的呼吸聲,元婉蓁這才下床穿上錦衣,隨即又招來琉璃與翠芯,與她們扶著自后門慢慢出去,她警惕地四處張望,不忘問道:“陛下用過的那只酒樽可有清洗過了?”
“都處理好了,娘娘不必擔心。”翠芯悄聲說道,元婉蓁輕點了點頭:“我們要快些,兩個時辰內必須回來。”
繞過后院,來到破舊的木門前,琉璃輕腳輕手的推開,元婉蓁便牽著她倆走進了竇道···
長寞殿前,四周是沉沉的,有積古的幽暗,侍衛們跪下行了禮,那領頭的侍衛驚異卻也是笑迎上前:“娘娘這會來是···”
元婉蓁淡淡一笑,“我來看看清河。”
因為有過一次,加上夜深也不會有人來,領頭侍衛只點了點頭,推開門道:“娘娘快些吧。”
她走入殿回眸看一眼琉璃才合上門,殿內一絲月光清輝,那光暈有些模糊,并不怎么明亮,她小心推開內室的門,灰撲撲的桌上一點點燭光跳躍,如跳動著的跌宕的心,幽光細細。
清河抬眸看向她,露出一抹笑容:“來了。”
她怔了一怔,凝神望去,有無限酸楚突然脹滿了心的縫隙:“今日我看見桌上的薔薇花殘了,想著人也要去了···”
清河似懂非懂地看著她:“近秋了,夜里好涼。”
元婉蓁自袖口取出那枚修理好的桃花釵子,只遞給她不再說話。
這一刻,清河笑了,那笑意是那樣悲切,仿佛再多的眼淚也比不上那一縷微笑帶來的傷悲,她仰望著窗外天際遮住月色的烏云沉默了···
在空氣許久的凝滯后,清河忽然垂眸道:“能不能讓我見見他?”
元婉蓁微瞇起了眸子,“你想見他?”
清河拉住她的手,急切道:“你讓我見見他,好不好···我只想見他一面···”
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我不會對他說什么,我只想見見他···我真得好想他···”
“你就當死前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