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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嘯雙眸微闔,指著跪在玫妃身后的兩個宮女道:“她們都已招認,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玫妃凄然一笑,似含了無限恨意,道:“陛下,這樣算不算屈打成招呢?!”
玫妃的叔父玫致遠,站在一旁閉上了雙眸,如今證據確鑿他能說什么,不能說也不敢說,即便他們玫家再是有功之臣,戰功赫赫,為國獻身,那也還是君王之臣,況且父親和哥哥都在不人世了,眼下唯有舍去玫妃而保全整個玫家的安危,不要受到牽連才好。
“若是屈打成招,招不出那么前后一致的供詞。”苻嘯冷冷瞥一眼玫妃,她的衣襟皆是淚水,他深重的怒氣從唇角漫出一絲半縷,“你當初陷害清河與寧南王,叫寧南王冤死,如今你又殺害清河,誣陷婉妃,你所為,置朕于何地?!”
玫妃滾燙的淚逐漸變得冰涼,道:“陛下寵愛婉妃,她說什么陛下都會相信,既然陛下已經相信,何必再來質問臣妾,不如給臣妾一個痛快?”
種種罪證都指向她,玫妃無從辯駁,也無力再反抗,她以為清河的寵愛已經不一般了,卻不想婉妃更甚,甚至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從來沒見苻嘯那么寵愛過一個女人。
而這個女人城府之深、手段之毒可以想見,不過短短三月,就做得如此天衣無縫,不僅堵住了玫家的口,還給了她一個不得不死的罪名,甚至連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此,她的臉孔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得讓人覺得可怖:“陛下,臣妾已然坐實了罪名,臣妾在陛下心里毒辣可惡到了極點,臣妾也不想再反駁了,但陛下,臣妾已是將死之人,正所謂,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臣妾想提醒陛下,小心婉妃。”
殿中一時極其安靜,連龍香屑在香爐中融化的聲音亦清晰無礙,仿佛事情從未發生過一般。
苻嘯靜靜坐在龍椅上,只以沉寂而哀默的眼與她相對,玫妃不甘心地苦笑一聲:“冤有頭,債有主,元婉蓁你欠了的終究是要還的。”
苻嘯眉間隱有憤色,卻又嘆息一聲,道:“傳旨,嬪妃玫氏,心腸歹毒陷害嬪妃,繼不顧書挈所定殘害質子,即今日起,廢除位分,降為庶人,即刻打入冷宮,賜死。”
一一一
一月后,溫沫宮。
琉璃抱著幾束桂花插入瓷瓶中,隨手拿起一把剪刀利落地剪去多余的枝葉,翠芯也跟著走進殿內,站在琉璃身邊一同修剪花枝。
翠芯低低一聲:“娘娘,陛下下旨立了卉妃為后。”
元婉蓁雙手捧著一盞桃花蜜露,盞中醉顏一般的緋紅襯得她雙手瓷白,她心中驚得無以復加:“你說什么?”
“陛下立了卉妃為皇后了。”
玫妃死去才一月,她原就是想等風平浪靜后,再向苻嘯提及立后之事,況且因為玫妃的事朝中任然議論紛紛,加之玫妃的死又與自己息息相關,苻嘯為了避免再起風波,也是一月未到溫沫宮來了,可是,即便是不來,立后之事總應該要與她說一聲,怎么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了···
她坐著錦眉微微一凝,既然是卉妃,如此正合意,倒也免了她廢口舌叫苻嘯疑心,思緒片刻,她忽而又覺得奇怪,只是想來思去也探不出究竟怪在了哪里。
緩緩回神,她問道:“清河與玫妃的尸身,陛下還未安置嗎?”
“也是今兒一早下旨安置的。”琉璃搖了搖頭,道:“就在長寞殿后的樹林里。”
怎么會安置在宮中?為何不送去代國?!
元婉蓁放下蜜盞,起身走到殿門外,還疑惑著就見苻嘯正她徐步而來,她頓時收斂了心思,驚喜一笑道:“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淡淡一笑,他握住她的手,道:“想你都嫌不夠,哪敢忘。”
元婉蓁歡喜一笑,挽上他的胳膊走進殿內。
桌邊坐下,苻嘯并沒有說話,自袖口里取出錦盒,展開道:“那釵子不吉利扔了,我命人又重新做了一支。”
元婉蓁倒茶的手頓了頓,看著錦盒里的釵子,白玉鑲金的面上一朵淺粉色的桃花,比原先那支還要精美許多,她歡喜地捻出來,道:“又是你親手畫就的?”
“當然。”他拿起將釵子插進了她的發髻中,笑容淡淡的,像晨起籠在瓦上薄薄的一層濕氣,“這支更適合你,清新雅致。”
她的眼似看不夠一般眷眷在他面上,苻嘯的眼底卻是復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握著她的手道:“想必你已經知道立后之事了,你認為如何?”
“你旨意都下了,這會還來問我如何,豈不是多此一舉?難不成我說不妥,你還會廢了重立不成?!”她佯裝不滿,苻嘯將她拉進懷中,揪一揪她的腿,“整個秦宮屬你膽子最大!”
元婉蓁俏唇一笑,注視著他,“可挑了時辰?何時行冊封禮啊?”
沒有回應,苻嘯目光只緊迫地盯著她,“我想立你為后。”
元婉蓁勾上他的頸子,微低了頭道:“我只想做妻子,不想做皇后。”
“所以我依了你的意思,封卉妃為后。”他的聲音淡淡,笑意任然深濃,可這話說得有些古怪,依了我的意思?她壓住心頭過快的躍動,婉聲笑道:“是你思慮周全,不論品性與家世,卉妃都是最妥當的人選了。”
他淡淡的‘嗯’了一聲,卻明顯有極力隱忍著的情緒,雖然不知這種情緒出自何處,元婉蓁的手也跟著莫名的發緊,苻嘯微微勾了勾唇,攥住了她緊張的手,緊緊握著,仿佛是在給她溫暖與安定。
苻嘯將頭靠在她頸間,幽深的眼眸中有著淡淡的光芒:“我準備攻打代國。”
元婉蓁一驚,立起了身子:“是因為清河的死嗎?”
“玫妃不過是給眾國一個說法罷了···”他看著她,靜默半響,道:“但她終究只是個妃子,而清河卻是代國的公主,他們自然不會接受這個交代。”
他的聲極輕,聽在她耳中卻如雷震一般,她有仔細斟酌過清河的死會給苻嘯帶來的后果,但從未想過竟會嚴重到這個地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