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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走過來笑著說道:“娘娘想什么入神呢?窗子底下有風漏進來,小心吹了頭疼。”
她垂眸笑了笑:“院子里什么都沒有,只能看看雪景了。”
琉璃扶著她走到床邊,“快臨夜了,一會什么都看不見了,娘娘就別站在這兒了。”
建元八年寒冬,夜色無邊而落,元婉蓁的神色漸漸有了焦慮與無奈,時隔整整兩年,她任然對苻嘯無法開口,而每每到了夜里,心中就會升起對慕容策無盡的愧疚,毫無睡意。
眼見琉璃在桌邊睡下,她只斜靠在床上,微微紅了眼圈,長夜漫漫的無眠,她覺得她的心智快要徹底崩潰,也只有與苻嘯在一起時,才會平復一會,也不過一會罷了···
無法緩解地窒息感,她起身穿了錦衣又披上厚重的披風輕聲出殿,雪夜明月,映著路邊紅梅簇簇,暗香浮動,她踩在積雪上,一步一個坑的朝心中的那片溫暖而去,誰能給我安定,唯有苻嘯。
四周萬籟俱靜,只聞得風吹落枝上積雪的簌簌輕聲,她緊緊用披風裹住身體,剛走到紫宮附近,就見玥良人帶著兩個丫頭想殿中走去,星光隱隱之中,她蹙了蹙眉,慢慢地落腳抬步,閃身重重樹枝亂影交雜之中···
繞過后院,她來到溫泉門前,侍衛驚訝地看一眼,便跪在了地上:“婉妃娘娘。”
“陛下歇了嗎?”她輕聲問。
“還沒。”侍衛搖了搖頭,為她推開了門:“娘娘請進去吧。”
她是唯一不用通傳而直接可以進入紫宮的妃子,侍衛關上了門,元婉蓁越過溫泉又穿過內室,腳步聲放得很輕,她隱在紅柱子后聽著苻嘯正在尋著借口打發玥良人,很快,玥良人便失落走出了殿。
元婉蓁輕吐了口氣,仿佛適才的壓抑都在聽見苻嘯的聲音而漸漸消散,她正欲走出去,便聽見了黎昕的聲音,“陛下,臣以為,此刻應撤退離開洛澗,不能再耗著了。”
苻嘯堅定地看著他,道:“朕已派了朱訊前去勸降謝冒。”
“陛下,這慕容策已投靠晉軍,來勢兇猛,只怕不好應付啊!”
苻嘯嘆了口氣,瞇眼道:“他再是兇猛,如今也只能是防守。”
黎昕皺了眉頭:“他是認為我軍都已抵達洛澗附近,所以遲遲不敢反攻,可一旦讓他知道還有十萬士兵為抵達,他便會立即發起進攻,主動出擊,到那時,我軍怕是···”
“嗯···”苻嘯長長一聲,撫額靠在龍案上,神色很是疲憊,元婉蓁立住不動,雙手蜷握,只覺得渾身凍得有些僵住,慕容策投靠了東晉,一起攻打秦國?!
一顆心狂跳得仿佛要蹦出嗓子眼,她隔著屏風花影看著與自己相距不遠的疲憊身影,心中傷心難忍,更覺恐慌不安,過了許久,她深深沉下一口氣,走回內室后,又再回到前殿,故意將腳步放得很重。
苻嘯心中一驚,朝她看去,“你怎么來了?”
“我睡不著,就想來看看你。”她的笑容甜美,人已走到了龍案前,黎昕目光復雜,在猜測她有沒有聽見什么,苻嘯心下忐忑,握住她的手,冰冷至極,他一把將她摟緊在懷里:“來了多久了?這樣涼!”
“剛才進來,我以為只有你一人了。”她窩在他懷里,苻嘯心中松懈,向黎昕揮了揮手:“你先退下吧,明早再來。”
他抱著她走進內室,眼中盡是歡喜:“怎么不自前殿來?”
“適才瞧見玥良人出殿,我不愿與她照面,就自后殿進來了。”
元婉蓁定定心神,揚起眉眸,趴在他胸口上嘆息:“有時候真想你只屬于我一人。”
苻嘯溫柔凝視著她:“你覺得不是?”
“我的意思···不是皇宮,你也不是帝王。”她輕聲說著,苻嘯微微一震,更緊的擁住她,像是要揉進心里:“我也想。”
一一一
三日后,夜里獨寢,元婉蓁換上了單薄的紗衣,任然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窗口緊閉,琉璃伏在桌上睡的正熟。
重重心事的逼仄,她起身走到殿前廊上。
廊間的月華被或繁或疏的樹葉一隔,被篩成了碎碎的明光。梅花開得正盛,樹上結了不少晶瑩剔透的冰塊,將花瓣包裹。
夜半寒冷而蕭瑟的風,帶著索落的梅花香灌滿她厚重的披風,她想起當年在北墨王府的事,那時與慕容策的歡情,仿佛少女閨閣里的一個春夢,一如這年華,匆匆去了再不回來。
寒風吹散了她的長發,拂過她日日不能安眠而日漸消瘦的臉龐,她心里的無措,茫然與悲痛,叫她忍不住痛哭起來,可縱使是痛哭,也被她極力壓抑成一縷輕微的嗚咽,散在了夜風里。
一雙手將披風輕輕挪了挪,她轉頭,是皇后李雪卉,從前的卉妃。李雪卉關切道:“這樣冷,怎么還在外頭,小心染了風寒。”
她緩緩站起身:“你怎么來了?”
李雪卉扶著她坐下,渾然不見她的淚意與失措,微笑道:“夜里難眠便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到了你這兒。”
元婉蓁側首抹去了淚痕,回眸勾起淡淡的笑意:“自登后位,你也未來過我這,今日才來,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當日的姐妹情誼?”
“陛下曾獨自見過我,就在玫瑜被賜死的那一日。”她出言,心底悲涼:“妹妹與陛下的情意的確難得,也是身在后宮中女子望而不可得的奢望。”
元婉蓁自然明白她話中意,苻嘯寬恕自己的同時也寬恕了她,她笑笑:“既然是難得,怎能奢望人人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