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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聽到江成軒如此說,周沫兒不知怎的鼻子一酸,又道:“少爺的身子一定會好起來的,還要幫我找爹娘呢。”
江成軒半靠在床上,臉色幾乎是慘白的,笑意微涼,道:“在我走后,我會吩咐人,待周秉回京,就讓他帶你上門求見……對不住,我可能要食言了。”
“少爺要去哪里?”周沫兒有些疑惑,府里專門給他請脈的大夫并沒有說他時日無多,自然不是那個意思。那就是要出門去?江成軒這副身子,哪里都不好去。
“聽說盛國有個四季如春的地方,很適合養病,我打算去。外面打掃院子的伺書,對我最是忠心,我的吩咐他一定會聽。你們去周府后,沫兒,就要靠你自己了。”
江成軒聲音虛弱,一字一句的說完,微微閉上眼睛。
見他困乏,周沫兒趕緊問道:“少爺,剛才依柳來做什么?”
“送補藥。”
江成軒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果然是補藥呢,喝了以后他就困乏,且醒來身子更差,果然是慈母。
周沫兒電光火石間明白了什么,忙問道:“那藥……”
床上的江成軒已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我陪你一起去。”周沫兒對醒來的江成軒道。
“你……不回周府了?”江成軒疑惑問道,眼神里閃過一道喜色,不過太快,周沫兒以為自己看錯。
周沫兒想了想道:“以后再說,說不定等你身子好全都回來了,周府也還是空的。”
第164章 前世二
江成軒離開鎮國公府那日, 風輕云淡, 江蜀送他到城門口,目光復雜的看了一眼周沫兒,淡淡道:“一路保重。”
“爹……注意身子。”江成軒輕輕道。
看著馬車緩緩離開, 跟隨他多年的隨從忍不住道:“主子, 二少爺這一去……”
“回府。”江蜀語氣淡淡。
隨從卻知道這是江蜀生氣了,少爺走的時候對鎮國公府沒有一點眷念, 只對江蜀道:“我要帶她走。”
這個她就是周沫兒。
江蜀平日里刻意控制自己不在這個孩子身上留心思,就怕哪日江成軒先他一步離開,他會受不住。但是這也不代表府里的人就可以胡作非為,任意侮辱,哪怕那個人是鎮國公夫人。再不濟, 江成軒還是他江蜀的兒子。
想起大夫對他說的話, 江成軒已經是油盡燈枯, 平日里吃的補藥太多,但他身子虛弱, 虛不受補, 越補越差。到了如今這地步,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最多還有一年左右……
江蜀面色鐵青的回了府。
“少爺, 就快到了。”周沫兒掀開簾子,對著坐在馬車里的人笑道。
陽光灑在她的頭頂,從江成軒的位置看過去不怎么看得清她的臉, 只覺得溫暖。微微一笑,道:“說了不要叫我少爺。”
周沫兒疑惑, 問道:“那我叫你什么?東家?主子?”
“以后就喚我阿軒,如何?”江成軒語氣認真,那里面有些周沫兒不懂也不想懂的東西。
“好啊,到了。”周沫兒有些心慌,隨口應了。
陽縣到了。
陽縣四季如春,確實適合病人養病。江成軒的身子慢慢好轉,當初到達陽縣時,江成軒身子虛弱,雖勉強還能站起來,但也只能站幾息。
到陽縣后不過兩個月,他已經可以自己去院子里走走。
江蜀對江成軒不錯,院子大氣精致,里面打掃得干凈,花草修剪得錯落有致。比起當初的凌風院不知好了多少。
江成軒不喜人多,如今院子里伺候的人只周沫兒,還有個伺書之外。還有個白日里來給幾人做飯的廚娘,晚上要回家的。
周沫兒站在精致的廊下,看著不遠處慢慢踱步的江成軒,一瞬間覺得,就這么過一輩子也不錯,反正她想回周府也不過是想要離開江淮岳和蕭靈薇,如今也算是達到了目的。
“阿軒,用膳。”周沫兒和他相處時日越長,越覺得隨意,她覺得江成軒沒把她當奴婢看,她自己又沒有奴性,這樣最好。
看著江成軒用完,甚至比昨日多用了一些,周沫兒有些高興,邊收拾桌子邊道:“照這么下去,你的身子一定會好起來。”
她眉宇間的歡喜真摯,江成軒看了有些暖,忍不住道:“沫兒,陪我一輩子可好?”
他病了許久,從有記憶起自己身子就不好,天天喝藥,從來沒有人真心待過他,活在這世上只覺得寒冷。可周沫兒不同,她就像是一道溫暖的光,一下破開了那些寒冷來到他身邊,真心待他。
就如同生命里最后的稻草,也如溺水的人在水中碰到的浮木……必須要抓住。
江成軒臉色蒼白,唇色慘淡,五官精致得像個易碎的玉器,眼神期待的看向周沫兒,
聞言,周沫兒抬眼一看,將他眼底的期待看得清楚,她的臉微紅起來,低下頭道:“我要回周府。”
只有回去了,你才能提親,然后才能……成親。
江成軒眼神一黯,想起自己的身子,留她在身邊也不過是拖累,忽略心里的煩躁,笑道:“放心,我會讓你回去的,哪怕我不能,也會讓伺書送你回去。”
周沫兒聞言,想起他的身子,勸道:“你會好起來的。”
周沫兒一直以為,江成軒的身子會慢慢好轉,大夫都說了,只要仔細些,活個兩年不成問題。當初京城里的大夫可說江成軒活不過一年的,如今能活兩年,是不是以后再好一些,他就能活五年、十年、二十年……
可是,周沫兒沒想到絕望會來得這么快,她記得清楚,江成軒晚膳用過后,自覺身子好了些,去院子外面轉了轉,回來后就有些心神不寧,坐了片刻后,突然道:“沫兒,我們離開這里。”
周沫兒雖覺得詫異,卻還是麻利的給他穿了件衣衫,扶著他出門時,發現他氣喘吁吁,忍不住擔憂問道:“阿軒,你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