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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成。”
老孫忙去取了筆墨紙硯,王勾押提筆剛要寫,老孫卻忽然說:“寫在紙上不牢靠,我去尋塊白絹來——”說著又快步走進里屋。王勾押卻有些悔起來,此事一旦立了約,自己便陷進了一樁麻煩。不過,再一想,當年那通判如今在朝里為官,百般得意,扯出他來,讓老孫去鬧,未嘗不是一樁好事。而且,此事是知州枉法,我捏了這把柄在手里,正可權宜處置。
這時,老孫果然尋出一塊白絹來。他便不再猶豫,提筆在絹上寫下:今有孫田與王奇共立此約,若孫田勸得王小槐應允薦舉御前,王奇便將孫田亡子之真兇實據交付于孫田。
寫完畫過押,老孫反復讀了幾遍,這才小心疊起來,揣進懷里:“老朽一定勸小相公答應,一旦說成,立即去應天府給勾押報信。”
王勾押回去后,心中始終有些不安穩。一直等到除夕,都不見老孫來,只得回鄉里家中過節。老孫并不知他鄉里住處,住過初五,他忍不得,便帶了小妾和四歲的幼子,趕回了應天府別宅。直到正月初十,老孫才尋上了門。他開門一瞧老孫那神情,心頓時沉下來。招手喚老孫進來,關上院門,沒心請他進房,只在院里站著。
老孫苦著臉說:“王勾押,我家小相公答應了那薦舉的事。”
“哦?”他一愣。
“不過……他答應的是拱州知州。”
“拱州知州?”他聲量不由得陡然一高。
“嗯。拱州知州也命人來說過此事。小相公說自己是拱州人,便該選拱州。老朽也拗他不過。不過,他總算是答應了這事。王勾押,您許的我兒那實據……”
“我許的是得受應天府薦舉!”他心里頓時火起。
“可……”
“可什么?!”他極難得如此高聲怒嚷,驚得房里小妾和幼子都掀簾出來瞧,幼子更跑過來抱住他的腿,連聲喚“爹”。他抱起兒子,略平了平氣,冷著臉說:“你走吧,這事就此了結。”
“王勾押,求求您……”
“莫要再說了,我是哄你的,并沒有什么實據。”
老孫立在那里,微駝背,眼里看著便要涌出淚來。他不愿多瞧,騰出一只手打開院門,冷聲道:“你走吧。”
老孫嘴唇微抖了幾下,總算沒再開口,垂著頭走了出去,腳步似乎有些發虛。他看著那老瘦背影,心里有些過意不去,忙關上了門,不愿再瞧。
老孫走后很久,沮喪略消后,他才想起忘了討回那白絹約書,本要去追,再一想,上頭只寫了“真兇實據”四字,虛語含糊,老孫拿去也做不得什么,因此便沒有去討要。卻沒想到,那白絹竟留下這等隱患。
昨天夜里,他才睡下不久,忽聽到院里“咚”的一聲,似有東西落下。他睜眼聽了半晌,再無動靜,便又翻身睡去。今天清早起來,洗漱過,要出門時,一眼瞧見院子地上有團物事,他忙過去撿起來一瞧,是一張白絹帕子,裹了塊石子,帕子上歪歪斜斜寫了幾個紅字,似是用血寫成,他忙展開一看:一半白絹在斧頭,有約不守鬼復仇。
他反復看了幾遍,全不明白其中意思,不知是何人促狹捉弄,心里有些犯忌,便重新將石子裹起,出了院門,用力拋到了隔壁房后。
到了僉廳,他批勘完那幾份稅簿,才想起早晨因那血帕子,連飯都忘了吃,便出門去吃飯。才出廳院大門,推司的一個推級走了過來,見到他,忙喚道:“王哥,你文墨好,最善辨認字體,幫我瞧瞧這上頭是些什么字。”說著遞給他一條白絹。他接過來一看,那白絹一尺長、兩寸寬,瞧著是從一方絹上剪下來的一條,剪得有些歪斜,靠左邊有一行字跡,不過字的大半被剪了去,只留下一些殘缺筆畫,他仔細認了一陣,認出半個“田”、一個“勺”、一個“鬼”。
看到那“田”字,他心里暗驚,忙順著一瞧,才猛然發覺:這是他給老孫寫的那約書!“田”是老孫之名,“勺”是“約”字右半,“鬼”是“槐”字右半。那推級見他神色有異,忙問:“你瞧出啥來了?”
他忙掩住驚慌,勉強笑著說:“瞧出個鬼字,似是陰符?你從哪里得來的?”
“衙前那具焦尸,不知被何人燒死在那里,手心里攥著這團白絹,竟沒被燒掉。”
他聽了,越發驚怕,忙將卷條塞還給推級:“死人祟物,莫讓我碰!”隨即轉身走開,心里卻急閃過清早那張血字帕子,上頭寫著“有約不守”四字,自然是老孫記了那仇,前來報復。他將那約書剪了一條,燒死那人,將這條約書塞在焦尸手里嫁禍我?那血字帕上“一半約書在斧頭”又是何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