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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鵬濤過去跟他撞了下拳頭,“原來我們宿舍老也不來那個是你呀!我是應用經濟的魯鵬濤。”
蕭駿點頭:“你好。”
他把包扔在上鋪的床上,環顧了一下,跟眼熟的都打了招呼,然后就發現了站在里邊的一個矮個子男生。
那男生套著個松垮垮的迷彩服,抓著兩邊衣襟還沒來得及系扣子,亂蓬蓬且過長的頭發和一副模模糊糊的大眼鏡遮住了大半個臉,只露出半張的嘴看起來好像在發愣。
董喜雙在以后的日子里常常會偷偷摸摸地去回想這一天,以至于很多年過去了,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了,但是這一刻的所有細節,都還栩栩如生。
蕭駿的容光仿佛實體一般照亮了董喜雙鏡片后的雙眼。
這個人長得太……太……
他在心里找了半天的形容詞,好看,帥,英俊,這些詞都好像太單薄了,不只是五官和身材的完美,這人的神態動作自帶著特有的沉穩和瀟灑,還有舉手投足間散發的自信的氣韻,讓他的心跳忽悠停頓了下之后,失速地鼓動起來。
其實那天蕭駿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宿舍又朝北,是不可能有光的,可不知為什么小雙總覺得那天蕭駿是披著光進來的,唰得一下就照進了他的眼睛和心里。
魯鵬濤看董喜雙在發愣,有點理解,新生見面會那天他們也是被震住過的。
他拍了一把董喜雙的肩膀替他介紹說:“這是董喜雙,咱們宿舍的老幺,不過不是光華的,是元培的。”
蕭駿點了點頭,面上還是沒什么表情,伸手過來:“你好。我是蕭駿。”
董喜雙傻呆呆如夢似幻地伸出手去握了一下,對方的手修長寬大,對比自己汗津津的手掌顯得干燥而溫暖,讓他想起了那晚被人托著雙臂低聲詢問時,心里一蕩的感覺。
是他吧,是他嗎?被自己收在錢包里那張淡金色的名片上,帶著點珠光的深藍色凹下去印著兩個字:蕭駿。
隱約記得背面寫了兩個看上去很厲害的公司的名字,總不至于是跟自己一樣大的學生吧?
可是身形和聲音,這么好聽聲音是不會被錯認的,董喜雙張了張嘴,沒等他說出什么,蕭駿已經回身去整理行李了。
他沒有認出我,董喜雙回想那晚雖然短暫然而令他回味悠長的偶遇,心里有一點點失落。
晚上的誓師大會結束后,第二天就正式開始軍訓了。
早上五點四十分起床號吹響的時候大家都睡得正香,首夜的臥談總是容易過于興奮,董喜雙昨晚一直在走神,并沒怎么參與話題,不知為什么他老覺得心里像塞了一團鵝毛,癢的煩躁,讓他失眠了半宿。
跟其他幾人一樣,他縮在被子里蠕動著,半夢半醒間掙扎不起來。
有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肩頭的被子,蕭駿充滿磁性的聲音低聲叫他:“起來吧,出操了。”
董喜雙像被只手捏了一把心臟,忽悠一下血涌上頭,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坐起身來看,蕭駿已經穿戴整齊,帽子別在肩頭的肩章扣上,正挨個床的叫大家起來。
他真厲害,董喜雙心想,明明大家睡得差不多晚,他卻這么早就能起來。
學生們亂哄哄地在熹微的晨光里整隊,董喜雙站在最后一排的末尾,旁邊女生隊伍里打頭的比他高一個頭還多,褲管和衣袖挽了好幾個卷才將合身,明明扣子也都系好了,但是衣服太肥,顯得臃腫不堪。而蕭駿正相反,站在第一排排頭,質料和剪裁都爛得一比的迷彩服穿在誰身上都難免矬幾個級別,卻被他愣是撐出一股英武非凡的味道。
早操不算很辛苦,總教講了講話,站了一會兒軍姿就結束了。
教官喊了聲解散,人流嘩得就散開來,魯鵬濤跟黎昕拉著小雙食堂跑,他回頭去看,已經沒了蕭駿的身影。
早操后的食堂里人滿為患,經過一早上操練,大家都有點蔫蔫的。
董喜雙端著餐盤站在座位旁四處看,黎昕在后面催他:“看什么呢小雙,坐啊。”
董喜雙哦了一聲坐下來,邊吃著飯邊不死心地看周圍,魯鵬濤歪著頭瞧他:“找誰呢?饅頭塞鼻子里了。”
董喜雙控制不住自己總是透過人群去搜索蕭駿的身影,一兩天的時間就已經熟練到能從服裝一模一樣林立的男生中準確地捕捉到正確的那一個。
太好找了,無論是站是坐,是行走還是跑跳,蕭駿都比所有學生更像一個軍人,哪怕大家累得已經東倒西歪,他的腰背依然挺得筆直而自然,肩膀非常的寬闊舒展,下頜自然收束,深邃英俊的眉眼被迷彩帽的帽檐遮住了,反而突出了下半部臉剛硬優美的線條。
董喜雙發現很多女生跟自己一樣會盯著蕭駿看,只不過她們比自己膽子大,結成一伙一伙地大聲討論他,在他被挑出來示范軍姿的時候一起發出壓抑的尖叫。
休息的時候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天太熱了,操場邊的一排水龍頭那聚滿了洗臉洗手的人,蕭駿正挽高了袖口往健碩的手臂上沖涼水。
董喜雙抱著膝蓋看女生們狀似無意地圍在他身邊,等他洗完搶著遞上手絹和紙巾。
魯鵬濤嘆口氣,酸酸地說:“男性公敵啊,有蕭駿在我看我這四年也沒脫單的可能了。”
蕭駿面冷,氣場一向生人勿近,但依然擋不住狂蜂浪蝶,一到休息就有人搶著送水送零食。他的拒絕不能說不禮貌,但十分冷淡。來碰釘子的卻一波接著一波,絡繹不絕。
黎昕點點頭:“不過輸給蕭哥我是心服口服的。”
蕭駿平日里話不多,表情也少,性子雖然冷,卻是個十分有責任感且細心的人,每天早上在起床號吹響之前就已經洗漱穿戴好了,像個大家長一樣把每個人拍醒,叫大家起來。
休息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靠在樹上,帽子拉下來遮住臉,很少參與大家的聊天。平時宿舍里也很少能見到他,大家吃過晚飯回來,發現他已經洗完澡在陽臺上晾衣服了,晚上聚在一起打游戲聊天吃零食他也不在,一直到熄燈之后才回來。
別人都以為他就是這樣沉穩冷淡的性子,只有董喜雙不知道為什么,總能從他沒有表情的臉上讀到很多復雜而負面的情緒。
說也奇怪,董喜雙一路單純著長大,高中時出了名的書呆子,這個呆倒不是指別的,就是不會讀臉色讀空氣,別人的話彎子拐大點就聽不懂,就只能直球來直球去。
到了蕭駿這兒卻不知怎么就開竅了,不但無師自通,還天賦異稟。
這天晚上董喜雙多喝了一晚蛋湯,半夜忍不住要起來上廁所,薄薄的淡綠色窗簾不遮光,宿舍里并不太黑,他從枕頭底下摸了眼鏡架上,趿拉著拖鞋輕手輕腳地往門口走,發現蕭駿的床是空著的,不由得一愣。
上完廁所他站在走廊里發了一會兒呆,走廊里黑黢黢靜悄悄,只有消防指示燈亮著綠幽幽的光,走廊盡頭的消防安全門半掩著,董喜雙直覺地走過去,隔著門上窄窄的玻璃,看到了外面的人。
蕭駿黑發黑t恤,整個人都融在夜色里,背對著門坐在鐵皮樓梯上,正在翻看手機,屏幕的光映照著上方裊裊的煙霧。
他換了個姿勢,把手機扣在旁邊,嘴邊的煙頭亮了很久,然后兩只手撐在身后,抬頭沖著夜空吐出了一團長長的煙霧。
董喜雙站在門里面,像無意間窺破了別人刻意隱藏的秘密一樣,心里震撼得無以復加。
蕭駿的背影散發出的落寞與悲愴感染了他,讓他心里泛起一陣陌生而強烈的情緒,似酸似苦,分不清是同情還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