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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韞玉垂眼：“留……留你，還是不要了吧，江南風(fēng)景雖好，可看膩了也就這樣，無非翠柳紅花，煙雨畫舫，各種滋味都體會(huì)一遍便不算白來。”

月光清朗，在陳韞玉臉上打下一片陰影，容顏更是如玉一樣，可他低垂的眉眼卻叫凌雁遲看不懂。他明明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反著的。

“那來喝酒吧，也不祝我一帆風(fēng)順，真是的。”凌雁遲索性不再想，將酒杯滿上遞給他。

一聲翠響，二人碰杯，涼酒入腹，陳韞玉坐到他身邊問他：“那你接下來準(zhǔn)備去哪？”

凌雁遲捏著酒杯打量，一臉?biāo)妓鳎骸皶簳r(shí)還沒想好，蘇州不錯(cuò)，離此地也不遠(yuǎn)，聽說也是一片錦繡?！?

“蘇州，蘇州不錯(cuò)的，我娘就是蘇州人。你去了可以先找個(gè)琴樓聽聽彈評(píng)，然后朝當(dāng)?shù)厝舜蚵爭(zhēng)讉€(gè)名趣景點(diǎn)……”

凌雁遲也不說話，只給他斟酒，“你娘既然是蘇州人，又怎么遇見你爹的，王爺擅離封地這事不對(duì)呀？”

也許想著日后難再相見，他的話也多了些，道：“我娘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繡活冠絕一方，當(dāng)年太后六十大壽，我爹琢磨著給她送一件蘇繡秀衣，因太后祖籍也是蘇州，也算是投其所好。結(jié)果這事還是我爹親自去了才辦成。原因無他，派去的人查到我娘雖是最好的秀娘，可脾氣十分古怪，凡是開口就談銀子的一律攔在門外，更別提刺繡了。我爹很疑惑，這世上怎么會(huì)有不要錢的女子，那別人又是如何得到她繡品的呢？

“我爹風(fēng)塵仆仆趕過去，問我娘：‘要如何你才愿幫我繡這衣裳？’我娘一聽就知道我爹是來過的，第一話就說：‘總算不談銀子了？’我爹疑惑，說：‘姑娘這是何意？以銀錢易物本就正常，如何能不談銀子？難不成不給錢么，這樣姑娘何以謀生？’

“到這里我娘才覺得我爹和以往那些人不一樣。一般人談銀子，都覺得這個(gè)世上沒有銀子買不到的東西，隨意買賣，隨意揮霍，毫不珍惜。要知道一針一線皆是繡娘心意，如果不是送給珍視之人，那手指頭流的鮮血不就被怠慢了么？可我爹談銀子卻是因?yàn)閾?dān)心繡娘收入微薄，難以維持生計(jì)。

“她覺得自己從前也許錯(cuò)了，不該將以往那些談銀子的人一棒子打死。于是她就問我爹為何要這件繡衣，我爹說為了他娘六十大壽，后來我爹至誠(chéng)至孝的心就打動(dòng)了我娘?？伤麄兡菚r(shí)雖然心意相通卻沒有在一起，我爹是王爺，侯門似海，老百姓都知道，榮華富貴都是過眼云煙，而自己過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她不愿意。

“我爹最后還是回了遼東，給她留了一句話，他說，如果兩年后她還沒有嫁人的話，就再來帶她走，如果她還是不同意，他就再等兩年，再兩年……結(jié)果第一個(gè)兩年我娘就跟他走了，我娘重情，我爹也是，他們一起生活五年，我爹從未提過要納側(cè)妃的事。他老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就最好，連我都是多余的?！标愴y玉笑了笑，溫潤(rùn)依舊，就是眼神有些飄，說話間酒是一杯不停，看樣子有些醉了。

凌雁遲聽完很感慨，說：“王爺王妃都是重情之人，伉儷情深。”

陳韞玉搖頭，眼里是埋的很深的痛苦，說出的話卻有些輕：“可朝廷有人見不得遼王勢(shì)大，有小人讒言說我爹為何會(huì)娶一個(gè)江南繡娘，說他私自離開封地，居心不良，圖謀不軌，我爹百口莫辯，因?yàn)樘竽菚r(shí)已經(jīng)薨逝兩年余，朝中人心詭譎，沒有人會(huì)替一個(gè)遠(yuǎn)在遼東的藩王說話，唯恐被扣上同謀的帽子，于是我娘為了還我爹一個(gè)清白，留下一封親筆信就跳了湖……”

凌雁遲一顆心徹底涼了，這個(gè)事情和周士謀何其相像。

人言可畏，唾沫如刀，比兵器更冷的是人心。

半晌他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