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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蓉的大伯忙起身給三奶奶讓座,三奶奶并不理會而是繼續盯著張英說道“廣梁媳婦,你那是當嬸子的說得話。還蓉蓉不會挑水挑子,那一水挑子水裝滿了有□□,十斤呢!誰家舍得讓個十來歲的閨女挑?也不怕把孩子壓得不長個了。再說了你二哥家現成的壓水井,用得著她們姊妹挑水嗎?挑了送你家去呀?還說文靜文俊不知道里外遠近,就你家那大寶、二寶村里哪個孩子敢欺負?他們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前幾天大寶還把二亮家小子的頭揍破了,這事你又忘了?”
張英被數落得臉通紅:“三大娘,我就那么一說也不是嫌棄蓉蓉,不如蓉蓉就跟我們家過吧?”
“老四媳婦,她們姐弟跟誰家過,長輩還沒發話呢你就先挑上了,你倒是會琢磨事,把最大的一個挑去了。”說這話的是一直沒開口的江文蓉的大伯娘李金娣,她繃著一張臉,說話的聲音又尖又冷,任誰聽了都覺得不舒服。
張英不愿得罪這個嫂子,忙連聲賠笑:“大嫂,我沒那個意思,靜靜跟我們家過也一樣,我就是隨口一說。”
劉明英看她們倆妯娌你來我往的就把倆姑娘挑走了,頓時不樂意了,誰不知道養閨女好呀,閨女吃得少還能幫著給家里做做家務活:“大嫂,他四嬸,蓉蓉姊妹三個跟誰家過咱們呀還真得好好商量商量,我覺得吧怎么樣對孩子好就怎么辦。我和廣棟倆口子就文亮這一個兒子,我是一心想有個小閨女呀,文亮也想要個姐妹,要是侄女跟了我,我肯定當親閨女一樣疼。”
張英也不是個沒心計的,當即反駁道:“你聽三嫂這話說的,這侄女跟了我們,我們也是會當親閨女待的。”
文蓉看著堂屋里眾人爭執得面紅耳赤,低聲問身邊的弟弟妹妹:“你們想和姐姐分開嗎?”
文靜抽抽噎噎地說:“我想和姐姐和弟弟一起,我想爸爸媽媽……”
文俊用小手抹了抹眼淚也堅定地看著文蓉說:“大姐,我不去別人家……”
文蓉將弟弟妹妹攬在懷里說“好,我們姐弟三個在一起,我們不分開。”江文蓉轉身對著吵成一片的眾人說道:“大爺,大娘,叔,嬸子你們別爭了,我們三個誰家都不去,我們姐弟自己單過。”江文蓉的話一出口,堂屋里頓時靜了下來。
還是江廣清先反應過來,他連忙阻止:“不行,蓉蓉,你可不能說氣話,你們姐弟才多大自己怎么過。”
“二大爺,我不是說氣話,就像三嬸和四嬸說的我都13了已經不小了。現在我爸媽都沒了我是老大,我能照顧好弟弟妹妹。”
三奶奶也一臉的不贊成:“蓉蓉,三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可這不是要強的時候,你們還都是孩子呢,自己怎么過?”
“三奶奶,我們家的房子是現成的,我們有地方住;家里有六畝多地,收成夠我們吃的;鄉里還給我們補助,夠我們姐弟的日常花銷我們怎么不能單過?三奶奶你別覺得我們小,我都13了,洗衣服做飯我都會,弟弟妹妹也懂事了不會讓我操心的,你就放心吧,我們姐弟三個不會給我們老江家丟人的。”文靜文俊姐弟倆聽了大姐的話也在一旁忙不迭地跟著點頭。
“不行,”這回反對的是江文蓉的奶奶“看把你能得,還想著又種地又領錢,那六畝多地是俺兒的,俺兒死了地就歸俺說了算,你們三個喪門星還想種,想得倒美!還想著領錢,十幾歲的孩子你們花什么錢……”
這話一說完,江賢武的臉立馬就黑了這幸虧是弟媳婦這要是自己兄弟江賢武得給他一個大嘴巴子,不過江賢武也知道要是自己的兄弟還在一定不會這么干,就是因為兄弟走的太早了,這個家才讓弟媳婦整治的烏煙瘴氣的。
不過他不好直接說弟媳婦,三奶奶能說呀:“她嬸子,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在理了,蓉蓉她們姐弟是你的親孫子孫女,你可不能這么黑心,這沒爹沒媽的孩子你還得多偏疼一些才對呢。廣櫟兩口子沒了,可他們那房又沒絕戶,還撇下了文俊這么一條根呢,這留下的家業理當是文俊的。蓉蓉說得對這房子包括房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她們的,地也是她們的,你要去了你給誰?你們家也是分完家的,你的養老田也都給你留完了。再說那錢,廣清也說了那是政府補給孤兒的,這屋子里除了她們姐仨誰有資格花?”
江文蓉見奶奶被三奶奶說得啞口無言縮在沙發上不出聲了,不由地在心里暗笑。她這個奶奶也就是三奶奶用嫂子的身份能壓制住了。
第4章 議定
劉明英見氣氛僵住了,忙出來說話:“三大娘您老說得是,這仨孩子我們心里都疼得緊呢!蓉蓉啊,你奶說那話沒別的意思,這種地可不是說著玩的,你們才跟著你爸媽下過幾次地呀?這種地又臟又累,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一年忙到頭沒個歇息的時候,又要忙著種又要忙著收,這中間還要除草還要喂肥,你們幾個孩子哪行呀?”
江文蓉笑了笑問劉明英:“三嬸,不種地那我們姐弟吃什么呀?”
劉明英將心里的打算又合計了一下說:“要不這樣,蓉蓉,地呢我們幾家幫你們種著,每年給夠你們姐弟三個的口糧,這樣你們姐弟單過也行,還不用操心受累的。”
“三嬸,我記得我爸媽每年收了糧食還能賣錢呢,我們還小掙錢又掙不了,也指著賣糧食呢。”現在還是93年,這時候他們這里的農民出外打工的不多都指著家里的地過日子。江文蓉也知道六畝多的地她們姐弟三個種肯定會比較吃力。可是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地再交給別人,因為上輩子她家的地也是被三家分了種,原本說好了還是文俊的,可是幾年后村里的地被征用建了工廠,賠償金她們姐弟卻一分也沒有得到。
一直沉默不語的江賢武看著江文蓉和劉明英你一言我一語的交鋒,見江文蓉思路清晰并不被自己的嬸子所壓制住,就微微點了點頭,問道:“蓉蓉,你和三爺爺說說你打算怎么帶著弟弟妹妹過,地怎么種?錢怎么花?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文蓉看著三爺爺慈愛的面容,想起上輩子自己那么不爭氣一定讓這個真心疼愛她們姐弟的老人都傷透了心。
江文蓉對三爺爺下著保證:“三爺爺,我爸爸媽媽沒了,要是我們姐弟再分到叔叔大爺家,我們的家就真的散了。三爺爺我今年12了該懂的道理我都懂了,雖然我們無父無母,但我們不是可憐蟲,我們有手有腳,什么活我們都能做,不會的我們也可以學。弟弟妹妹今年10歲了,她們也都能照顧好自己了。
地里的活我都想好了,麥子我們就用機器種,機器收。接茬再多種些花生,大豆之類的莊稼,能用機器收割的,我們盡量用機器雖然忙些,但只要我們姐弟勤快一點慢慢做總會做完的。我們也不會耽誤學習,雖然我不敢保證我們姐弟三個以后都能考上大學,但我們一定會努力學習不會給爸爸媽媽丟臉的。”
江文蓉的話說完后,堂屋里陷入一片寂靜,三爺爺端著茶杯沉思了一會,看了看幾個侄子、侄媳婦說道:“廣林,蓉蓉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你是老大,你說說蓉蓉說得可不可行。”
江廣林是個老實人,他聽了侄女的一番話只覺得侄女的性子和二弟真是像,有骨氣,有擔當,他倒是沒有想過占二弟家的便宜,對幾個孩子也是真的心疼。他也想擔起作為大爺的責任把侄子侄女接到自己家來養,可想想自己媳婦的脾氣他就沒了底氣,現在三大爺問他的意見,他也不敢大包大攬,他抬眼看看三大爺有些心虛地說道:
“蓉蓉她們姐弟三個單過也行,畢竟二弟家的屋子里都是齊整的也不缺什么,至于那幾畝地么,到忙時我們幾家給搭把手就是了。”
“大哥說的法子也行,”江廣棟忙不迭地將話接了過去,“三大爺,地里的活我們幾家都能幫著搭把手,種呀,收呀這些都不用她們姐弟操心。”
“不用她們姐弟操心,地你們幫著種,那糧食收哪呀?收回你們自己家?廣棟你耍心眼耍到你大爺頭上了是吧?”三爺爺話說完將茶杯往桌子上重重的一磕震得一屋子的人都瑟縮了一下。“孩子你們不想養,地你們搶著種,怎么著想看著你們侄子侄女餓死呀?”
江廣林急得額頭都是汗,忙出來辯解:“三大爺,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蓉蓉她們想單過糧食肯定是要留給她們。我說的就是給她們幫幫忙……”
劉明英也賠著笑給丈夫打圓場:“就是,就是,三大爺我們這些當叔叔嬸子的哪能那么想呢?我們就是放著自己家的地荒了,也得先幫著她們姐弟仨把地伺候好了。”
“行了,你們弟兄三個都聽好了,蓉蓉提出來單過是不想你們兄弟犯難為,這孩子懂事,你們這些當長輩的也要拿出個當長輩的樣來,一個個的不要光盯著眼前這點小利。老二活著的時候咋對你們弟兄幾個的,你們也摸摸良心想想,尤其是你老四……”三爺爺話說到這時頓了頓,撇了江廣梁一眼。
江文蓉看到自家的四叔因為三爺爺一句話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在了那里,低著頭發呆。江文蓉覺得奇怪,不過沒等她細想就聽三爺爺又發話了:“今天我就做主了,蓉蓉她們姐弟自己單過,你們弟兄也是分過家的,原先屬于老二一家的東西包括這房子,存款,還有村里分的六畝地都是她們姐弟仨的,你們這些當叔叔大爺的要是愿意呢就在農忙的時候來搭把手,要是想別的那趁早別往這跟前湊,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她們姐弟仨我就管定了……”
三爺爺說到這許是情緒太激動了一陣劇烈地猛咳,江廣清忙把茶杯遞到老爺子手里,等著老爺子喝了一口茶平靜下來才說道:“爹,您別急,蓉蓉她們姐弟的事還有村里管著呢,村里管不了還有鄉里呢。再說了我廣林哥他們弟兄幾個也是您看著長大的,您自己的侄子您還能不知道?哪個是那種黑心的?您老就放心吧”。
江廣清與江賢武父子倆這一番話自然讓這一屋子的人都明白得很,他們江家是村里的大戶,江賢武要在以前來說就是他們江家的老族長,江廣清現在又是村里的村長,只要有他們父子倆在霸占侄子家產、欺凌孤女這樣的事是絕不能發生的。
江廣林見三弟與四弟兩家都不再說話,三大爺和廣清還在那等著他們兄弟幾個表態。他歷來不善言辭,憋了半天,只諾諾地說:“三大爺,我們都聽您老安排。”
他這么說了,江文蓉的奶奶張繼美可不樂意了:“不行,我不同意,三哥,你說把地給她們姐弟種,月月鄉里給的錢也讓她們領,那老二撇下的存款就得給我,我把他養那么大也成家立業了,正該孝順我的時候走了,我這后半輩子指誰去?這存款就當是老二留給我的養老錢了。”
江文蓉對于江奶奶說的存款完全沒有印象,上輩子父母剛去世時她除了摟著弟弟妹妹哭對父母的身后事一無所知。上輩子她也沒有見到這一大家子討論她們姐妹歸屬的場面,不過她卻記得奶奶領著幾個叔伯嬸子把她家翻了個底朝天,不夸張的說連老鼠洞都掏了個遍。難道這存款就是那時候翻出來的?
江文蓉這才注意到在三爺爺手邊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存款折,雖然不知道里面還有多少錢,但江文蓉卻知道這是自己和弟弟妹妹的活命錢。以后自己未來的許多打算都要靠這個起步了,這錢肯定是不能給奶奶的。
三爺爺拿起手邊的存款折,打開看了看說道:“廣林娘,廣櫟兩口子的積蓄都在這了,廣櫟這一場病花了六千多,折子上還剩1000塊。廣櫟兩口子出殯的花費咱們都已經算完賬了,收的份子錢將將夠給他們兩口子砌墓,打棺材的。就連火化費也沒讓廣林兄弟幾個掏一分,現在就剩這1000多塊錢是這三個沒爹沒媽的孩子的活命錢,就這個你們這些當長輩的也得爭?”
“三哥,這錢不是他們弟兄幾個要的,是我要的。你說這三個討債鬼沒爹沒媽了可憐,那我還沒了個兒呢?她們姐弟仨就是命硬的,沒爹沒娘那也是她們自己命攤上的,卻還連累我少了個兒養老送終,她們姐仨托生誰家誰家倒霉……”江奶奶還在那里喋喋不休的咒罵著文蓉姐弟,江賢武氣得將手里的白瓷茶杯重重地磕在了茶幾上,“砰”的一聲響成功的讓江奶奶住了嘴。
“廣林娘,你那是當奶奶說的話么?”江賢武聲音有些急促,他大口喘著氣,咳嗽了幾聲才接著說道:“這是你的親孫子孫女,不是仇人,就是村里的兩平路人說起她們姐弟仨都會多一點憐惜,都想著伸把手幫幫,你這個當奶奶的這是不打算給孩子留活路呀?這是我們老江家的孩子,有我在還由不得你這么糟踐……”
江文蓉見三爺爺被氣得不輕,唯恐把他氣出個好歹來,忙接著老爺子的話說:“三爺爺您老別生氣,我奶的意思不就是少了我爸少一個人給她養老嗎?這事好辦,我爸沒了還有文俊呢,我們家的家業都是文俊的,自然這養老也是文俊的。以后文俊就替我爸給奶奶盡孝了,以前我們家的養老錢怎么給的以后還怎么給。大爺,三叔,四叔他們每月給奶奶多少,我們家也不會少一分。”
“這怎么行”打斷江文蓉的是三奶奶,“你們三個還是要靠大人養的娃娃呢,現在哪有反過來做的道理,再說了這有兒子在還要孫子養老的事,十里八鄉的都沒聽說過呢?她嬸子你說我說的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