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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他爹呢?是真的得了?”
薛琰嘆了口氣,肯定的點點頭,“我說你未必會得,而且就算是得了,剛病發的時候治,治好的可能性很大的,但是三友叔這病得的久了,又一直沒怎么治療,就算是我現在給他用藥,也不過是拖延日子,想痊愈是不可能的了。”
“要不,你去看看他吧,但有話隔著窗戶說,”省得翠枝看見許三友,一時激動再打起來,本來沒有病也給傳上了。
等丫鬟領著翠枝往后頭去了,薛琰轉身進了正屋,“奶奶,”
“靜昭過來,陪奶奶坐會兒,”姜老太太把薛琰摟在懷里,“靜昭啊,你說,咱們許家還有什么盼頭啊!?”
許三友是她收留的,許靜安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可這兩個人,一個得了臟病,一個不學好養堂子里的女人,“奶奶可怎么辦啊?許家將來指望誰去?你指望誰去?”
薛琰站起身把姜老太太摟在懷里,“大哥也只是初到京都被繁華迷了眼罷了,他還年輕,你帶在身邊好好教教也未必不能學好,再不濟,您跟馬旅長說一聲,把他到西北軍里操練上一年半載的,咱們不圖他建功立業,起碼吃些苦,知道世事艱難。”
“您除了消渴癥,別的什么毛病都沒有,有孫女在啊,一準兒能叫您看見大哥成材那一天,再說了,”薛琰語氣里是滿滿的不高興,“許家就只有大哥啊?不還有我呢?您看不起人!”
姜老太太撫了撫薛琰的胳膊,是啊,以前她覺得許家只能靠孫子了,可現在看看,孫女也不差啊,許家將來可真不一定要靠誰呢!
可不管靠誰,這兩個孩子,一個不成器,一個還太小,都得她老婆子再撐幾年啊!
“奶奶,還有件事,我這會帶回來的藥里,有能治三友叔的,但想治好是不能夠的了,”就是擱現代,到了中晚期梅毒想痊愈也困難,更別說現在她手里只有青霉素,并沒有其他輔助藥物了。
“你那個藥啊,先留著給翠枝吧,總得保住一個吧?”姜老太太長嘆一聲,不是她心狠,而是兩個孩子必須有人撫養才行。
“奶奶,就算是帶上許三友,我的藥也夠的,”薛琰學醫十幾年,無法將一個尚能救治的生命棄之不顧,“要不我試試吧?”
“你呀,就是太善了,”姜老太太嘆了一聲,“先盡力保住翠枝吧,有余力再說三友,他那個病不是沒得救了?活著也是受罪。”
當舍則舍,何況是一個背叛主家,背叛妻子的壞男人!?姜老太太一點兒也不含糊。
……
翠枝見完許三友,就過來給姜老太太磕頭,姜老太太已經緩過神兒了,她等翠枝起來了,才道,“左右你們家里也沒什么人,這陣子你帶著孩子就住在府里吧,叫李媽媽幫你安排個住處,”
她看了一眼薛琰,“靜昭說你這病還有好多注意事項,一會兒叫她跟你好好說說,為了孩子,你也得好好聽話,老婆子跟你說句實在話,活著最重要,記住了?”
翠枝嗚的一聲又哭出來,許三友是她看中的,兩個來往了好一陣子,才求得老太太成全成了親,婚后這些年,她不再在府里伺候,一心一意的守著男人孩子過日子,可萬沒想到,這男人居然就這么變了心。
當初她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恨許三友,尤其是他明知道自己身上有病,回來還跟她親熱!
“是,我知道了,謝謝老太太,”
沒想到才到家就鬧出這樣的事,就連有心找點事的薛琰也有些出乎意料了,她又安慰了姜老太太一會兒,親自服侍著姜老太太洗漱之后,從正院兒出來。
“靜昭,”郭太太也聽到風聲了,但正院兒看得緊,她不敢亂打聽,只能站在正院不遠的路上等著女兒出來,“你還好吧?”
薛琰快步過去一把抱住郭太太,將頭埋在她的肩上,“娘,”
沒有自己的前世,奶奶跟郭太太是如何在這個家里遨過來的?“您活的太不容易了。”
說什么傻話呢?郭太太撫著女兒的辮子,“你在莊子里也看了,娘是許家二太太,錦衣玉食,這洛平城有幾個比娘活的好的?哪有不如意?”
可她得面對愚蠢貪婪的長房,除了要打理家務,還要與徐氏那樣的人周旋,“可大哥跟大伯娘……”
郭太太在薛琰背上拍了一下,抱怨長房的話能在外頭就說?“行了,以后許家得靠你大哥呢,他又這么有出息,”她沒有生下男孩來,以后女兒在婆家,還得靠許靜安給撐腰呢。
薛琰呵呵一笑,“娘,你真的覺得大哥會給我撐腰?就沖大伯娘對咱們二房的態度?恐怕舅舅都比長房可靠吧?”
當初郭太太保住僅有的產業,靠的可是娘家兄弟,而奪產的恰恰是長房。
“你舅舅跟表哥,到底是外人啊,靜安才是你親哥哥。”
這里不方便她跟郭太太講正院發生的事,薛琰也不跟郭太太爭辯這個“親哥哥”到底能不能靠,“走吧,我又累又餓的,要吃東西。”
等到了郭太太院子里坐定了,薛琰叫人去廚上給她下碗餛飩當宵夜,自己則把剛才正院兒里發生的一切都告訴郭太太了,“娘,您也不是任事不懂的,大哥這樣,許家敢交給他么?我敢依靠他嗎?”
郭太太已經驚的嘴都合不攏了,“你大哥在京都養了女人?還是堂,堂子里的?”
那兩個字說出來郭太太都覺得臟了嘴啊,“靜昭,”
她心里有些怪姜老太太,怎么能叫女兒摻和這樣的事?
“你怎么,你真的懂那個……”
薛琰點點頭,“其實比起在師范里學洋文,我更喜歡跟著神父跟修女們學醫術,那個更有意思,我在神父開的西醫院見過這種病的,也看過他們怎么給病人治。”
“靜安真是,”郭太太怔了半天,不管洛平城別人家怎么樣,許家跟郭家都沒有納妾的事,沒想到許靜安去了京都,好的不學,居然學人家養小,還是養的那種地方的女人?
“可憐三友了,”郭太太看著一臉平靜的女兒,想勸又不知道怎么開口,她也發現了,女兒自從去汴城上學之后,主意越來越正了,她越來越當不了女兒的家了。
“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郭太太嘆了口氣,半天還是忍不住又道,“這個事怎么著也是長房的,咱就當不知道吧。”
薛琰卻想趁這個機會把話給說透了,“那娘您還指望長房照顧我嗎?還覺得他很有出息很可靠嗎?”
這,郭太太搖搖頭,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靜昭,你可怎么辦啊!?”
唉,薛琰嘆了口氣,拍了拍郭太太的肩膀,“是許靜安不爭氣,又不是我,而且我從來沒有想依靠過誰,所以娘您不用難過,以后也別再說叫我依靠許靜安的話了,那樣的人,靠不住的。”
……
徐氏看著在自己面前梗著脖子一臉理直氣壯的許靜安,兩眼發黑,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自己一向爭氣的兒子居然在京都弄了小公館,還養了個姨太太!
“靜安,你這可不行,你奶奶那脾氣,肯定不會同意的,還有,那地方出來的女人,怎么會是個好的?你奶奶不會叫她進家門的!”徐氏簡直后悔死了,要知道這樣,她就不挑侄女了,早早娶到家里再跟著兒子一起去京都,哪還有那個風塵女子的機會?
許靜安不耐煩地瞪著徐氏,“奶奶那里有我呢,你答應就行了,娘,碧瓊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人!她祖上還是書香門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