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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開始說了,許靜安也沒有什么可再瞞著的了,“那得看這場仗打多久了,如果順利,一年?不順利,得兩年吧,所以這是有錢人的游戲,一般人家手里哪有那么多錢一放一兩年的?”
可這世上的錢,都是叫有錢人給賺去了啊,剩下的殘羹剩飯才能輪到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徐大老爺心里飛速盤算著,如果這事兒他也能摻上一腳,不多,就出個兩千大洋,兩年之后,就能拿回來四千!
他跟老婆攢了一輩子,才存下兩千大洋,可是只用兩年,就能變四千,“靜安,這事不會黃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許靜安沒把話說實,“反正我先把地賣了把錢帶回去,如果事兒沒成,就直接在京都買個鋪子收租,左右都不虧。”
“那個靜安,是這樣的,你也知道,這馬師長一到洛平,要打仗的消息可就傳遍了,估計開了年兒,地啊鋪子啊,價錢也不會太高,我估摸著,你娘那點兒東西,頂天也一萬出頭兒,剩下的你哪兒湊去?你那個奶奶,糖稀公雞還偏心眼兒,你能從她手里摳出錢來?”
這個許靜安承認,想從姜老太太手里摳錢,除非自己變成二房那個死丫頭!
“舅舅呢,也不能看著你為難,畢竟你跟人家都說好了,要買兩萬,到時候人家給你留了,你又拿不出那么多錢,何況你也得留出錢來在京都過日子不是?”
徐大老爺一副完全為外甥著想的姿態,“這樣吧,你這兩萬,舅舅給你攤兩千,唉,也就是年前云俏出嫁,為給她辦嫁妝狠花了一筆,不然舅舅能幫襯你多些。”
哈哈,說的好聽的很,許靜安心里暗笑,臉上卻做出為難的樣子,“其實,我從京都回來的時候,這事兒已經有人聽說了,還悄悄跟我說,叫我把我手里的兩萬,分一半兒出去呢,人家還給我好處費,好幾個人找我,我實在是舍不得,大舅,你也知道我奶奶生意上的事最精明,我跟她說清楚,她不會不出錢,沒準兒兩萬她都不會給我留,”
許靜安越說越篤定,“您可別忘了,她跟馬家什么關系?”
“對呀,”徐大老爺一拍大腿,“憑你奶奶跟馬家的關系,叫她拿錢去找馬國棟買去啊!那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馬國棟如今可是響當當的西北王!”
他語重心長道,“但你得知道,姜老太太賺的再多,她一天不死,一天就不是你的,就算她死了,那里頭恐怕也得有二房一半兒,尤其這一年她心都偏到肋巴骨上了,對了,你那個妹子,聽說還勾搭上馬師長了?靜安啊,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你再不給自己攢家業,沒準兒將來許家連個渣你都撈不著啊!”
……
徐氏怕自己在娘家大煙癮犯,吃過午飯,就嚷著頭疼要回許家去,許靜安把該說的都跟徐大老爺說清楚了,也懶得再在徐家留,干脆便借口要送徐氏,直接走了。
徐云俏則在娘家一直呆到晚上,才回到許家,一進門,她就迫不及待的跑到許靜安跟前,“靜安,你跟我說,你說的都是真的?我怎么從來都沒聽你提過?”
許靜安冷笑一聲,“男人在外頭的事,我為什么要跟你提?跟你提,你懂嗎?”
“可你之前跟我說賣地是為了在京都置家產,”她想不通許靜安為什么要騙她,“我是你老婆,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商量。”
商量?為什么要跟你商量?
許靜安煩躁的擺擺手,“這不是告訴你了么?你那嘴破嘴連個把門兒的都沒有,說不了幾句話,人家都能把你的祖宗八輩兒給掏干凈,這么重大的事我敢告訴你?告訴你,全京都都知道了!”
徐云俏被丈夫懟的無話可說,她推了推許靜安,“你說,這勝利債券真能掙大錢?”
這個許靜安還是有些信心的,“除非這仗最后國民政府輸了!”
政府會輸?怎么可能?在徐云俏這些人眼里,國民政府跟過去的朝廷是沒有什么不同的,而且她在京都跟著許靜安見過的公子少爺的個個都那么厲害出色,“那咱們將來肯定會發大財了?”
“唉,可惜你那個妹妹是個不識數的,不然叫她去求求馬維錚,沒準兒咱們能多買點兒呢,這仗不就是西北軍打的?”
徐云俏想不明白姜老太太跟薛琰是怎么想的,放著高枝兒不攀,還坑了她家許靜安,“你那個妹妹就是看不得你好,一點兄妹之情都不顧,她要是顧及手足情,就算是為了你,也不會不應了那個馬維錚了!”
想到這個許靜安臉上一片陰霾,“她啊,清高著呢,給人做妾,覺得委屈唄,哼,你看著吧,別管多清高,也逃不過那些兵痞的手掌心兒!”
“這個倒是,不過我看京都那些給人當姨太太的,過的也挺風光的,現在不興那些封建規矩了,什么做大做小的,有什么差別?關鍵得看你得不得寵,你妹子就是個豬腦子,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等馬維錚仗打完了,官做的更大了,她逃得了?”
徐云俏深深覺得馬維錚能放過薛琰,純粹是要去打仗的緣故,即使再不喜歡薛琰,她也得承認,那死丫頭確實是有幾分姿色,她在京都,也沒見過幾個比她生的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叫我說,你也靈醒著些,一旦仗打完了,不管她肯不肯,綁著也得把人給馬師長送過去!不由由著幾個沒見識的女人作!”
許靜安點點頭,“嗯,長兄為父,我二叔不在了,她的前程,得交給我這個長兄才成!”
……
薛琰很快就知道了許靜安為什么要賣徐氏的產業了,因為他把自己有買勝利債券路子的事也跟姜老太太說了。
姜老太太同樣沒聽過什么“債券”,但人生經驗她一點兒也不缺,這么好的事,人家還分出兩萬給你?
人家王家沒個親朋好友?還是財政次長的親朋友好友們都湊不出兩萬大洋來?
“哼,說是官家向百姓借錢,我就聽說過當官的逼百姓交稅,搶百姓錢的,沒有聽說過借的,就算是借,借走也別指望還了,”姜老太太吐槽半天,最后總結性陳詞。
這個債券薛琰倒是聽過,新華夏也有,但那個是全民性的,比存銀行利息高,大家爭著買,而且后來也如約返還了。
但這會兒的政府怎么敢相信?
買債券跟自己往坑里跳有什么區別?而且薛琰還記得,之后通貨膨脹越來越厲害,錢越來越不值錢,你那個錢兌出來,貶的一文不值,還發什么財?“奶奶您跟大哥講清楚了沒?”
“他也得聽我的啊,”姜老太太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我怎么養了這么個冤家?”
“沒事的,大哥手里的鋪子只要賣不出去,他手里沒有錢買那個勝利券,這個坑他想跳也跳不進去啊,”薛琰給姜老太太順了順氣,“您別想太多了。”
姜老太太生氣的是,她這個孫子什么時候能長大懂事,怎么就光長個子不長腦子呢?
原想著他成了親能懂事一點,可婚結了,人還是不開竅,成天凈想些歪門邪道,不知道腳踏實地,“我對他沒啥要求,就希望他踏踏實實的把書讀完,別作妖,他沒啥本事,以后哪怕當個教書先生呢,憑著許家的產業,日子能過的差了?”
為什么非要折騰呢?
可惜許靜安是個眼高手低的人,總覺得自己有拯天救地的本事,只是姜老太太束縛了他的翅膀,不肯給他展示才華的機會罷了。
想想初六她跟郭太太的安排,薛琰有些不忍心,姜老太太再生長房的氣,心里還是把他們當做孩子的,等她看到長房潰爛到那般田地的時候,除了生氣,更多的是痛心吧?
可薛琰卻不能不這么做,與其粉飾太平,不如趁早把這個膿包給挑破,最起碼讓姜老太太有個防備,人一旦抽上了鴉/片,什么事都能干的出來,她可不想把姜老太太,把許家,置于危險之中。
在她的記憶里,許靜安最后也會抽上大煙,趁現在他還沒有沾染上,掐了這個頭兒也是好的。
初六徐氏一大早起來,還陪著姜老太太吃過早飯,就聽姜老太太道,“今天街上的鋪子都要開張了,這年啊就算是過的差不多了,一會兒吃完飯,你和靜安跟我去咱們各處鋪子走一圈兒,給各處掌柜們拜個年,道聲辛苦。”
帶上許靜安徐氏贊成,這些以后都是她兒子的,過去看看應該,但是她去干嘛?“就叫靜安陪著您吧,我就不去了,這不晚上您還請了他舅舅們嘛,我在家安排晚上款待他們的事兒。”
姜老太太之所以要帶許靜安跟徐氏出門,是薛琰跟她說,興許是許靜安覺得她更器重二房,覺得才會漸漸跟自己離了心,不如多帶他出去走動走動,見見世情,也知道經營的艱難。
至于帶上徐氏,薛琰給的意見則是叫她也知道知道“老太太”并不是好當的,而且把她帶出去,也省得家里就剩她最大,她又帶著兒媳作妖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