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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太太沖薛琰親昵的笑道,“上次過來給老太太過壽,我們佩文不太懂事,回去之后我就好好教訓她了,那孩子叫她娘給慣壞了,不懂事的很。”
薛琰瞟了王大太太一眼,根本不接她的話,親戚?徐大太太都讓走到莊子里了,她一個拐彎的親戚跑許家來論親了?“你不說我都忘了,你是我們家以前大太太娘家嫂子的表姐,我們大太太在莊子上,令姐呢?身體還好吧?還有徐家三小姐呢?我聽說她時常往你們府上去?”
薛琰原本不打算當眾打王大太太的臉的,奈何她不長眼硬往自己跟前湊,那薛琰也只能揭一揭她的短兒了。
姜老太太閑聊時提過徐家的情況,徐大太太被送到莊子里,許家跟徐家算是正式斷了親,徐申氏來過幾次,連許家的門都沒進來,后來也漸漸歇了繼續攀著許家的心思。
而跟許靜安離婚之后的徐云俏,就成了洛平城里最時髦的姑娘,不但還要去新學堂上學,還愛參加什么舞會的,成天跟洛平城里幾個出名的紈绔來往,徐申氏又管不了,徐老大偏還不去管,只說女兒受罪了,想開了,隨她去。
這陣子徐云俏不知道怎么的就跟王大太太的兒子蔡會文湊到一起去了,這蔡會文已經是年過三旬父親都當了多年的人了,竟然也口口聲聲說徐云俏才是他的真愛,兩人前些日子居然各自卷里家里的細軟,拉著手跑了!
徐申氏發現女兒留書跑了之后,欲哭無淚,只能硬著頭皮又求到姜老太太這里,希望她跟出面跟洛平的警察局說一說,徐家要告蔡家拐帶良家婦女!讓蔡家把她閨女交出來!
姜老太太怎么會管這兩家的破事,依舊不許徐申氏進門,后來徐申氏又跑到水泉莊子上找小姑,也沒見著人,反而是徐家女兒跟蔡家兒子跑了的消息傳遍了全城,成了又一個大新聞,供大家下飯。
王大太太沒想到薛琰居然連這事兒都聽說了,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她向來皮厚,并不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說云俏啊?唉,也怨不得貴府要休了她呢,不是我揭自家的短兒,我那個表妹真的是把孩子都教壞了!”
感覺到海三太太悄悄扯她的衣襟兒,王大太太把她的手撥拉到一旁,今天半城的太太們都湊到許家來了,她剛好把話跟大家說清楚,“我家會文也是一時被浪/蹄子給迷了心竅,其實他看中了徐云俏,直接跟我們說不就是了?一個被休了的女人,抬回來做個妾也不值什么?用得著帶著人跑了?”
不止薛琰,在座的太太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王大太太,徐云俏怎么說也是許家曾經的孫媳婦,王大太太的外甥女,哪有當姨的這么輕賤的娘家人的?
王大太太卻不覺得有什么,一個叫婆家休了的女人,開油坊家的女兒,給她兒子當妾也算是正合適了,但她竟然拐走了自己的兒子,那就不可原諒了,“我已經勸過我兒媳婦了,隨他們去,我媳婦有兒有女,就算是會文不在家,她是也我們蔡家的大少奶奶,反正我們蔡家是不會認那個女人的。”
海三太太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了,這是什么光彩的事嗎?你外甥女跟你兒子私奔了?而且蔡會文還不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個三十歲有家有業的男人,拋下妻兒跟人跑了!
“大嫂,別說了,”海三太太狠狠扯了下王大太太的衣襟兒,沖薛琰笑道,“我大嫂說話不過心,她只是想將家里的意思告訴大家,如果能傳到會文耳朵里就更好了,反正會文下頭還有四個弟弟,大嫂二嫂更是連孫子都抱上了,會文要是再不知道悔改,蔡家就當沒有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王大太太沒想到海三太太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要擅自做主把她兒子趕出家門?
她一個老三媳婦憑什么?
就因為蔡遇秋升了官?“海紅玉,你胡沁什么?我兒子怎么了你就敢說不認他?我就知道你是個不安好心的!不過就是一個被休的賤人……”
海三太太被氣了個倒仰,她最錯的就是今天聽了蔡遇春的話,陪著王大太太到許家來了,“大嫂別說了,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揚,咱們出來的時候也不短了,”
海三太太站起身,“我們先告辭了。”說完一拉王大太太就要往外頭走。
這可不行,如果不把話說清楚,這些人真以為蔡家要把兒子攆出家門可怎么辦?
王大太太甩開海氏的手,“你給我說清楚,誰給你的膽子叫你說趕我兒子出門的?他是蔡家的長子嫡孫,以后要繼承家業的,是不是蔡遇秋?別以為你們升官了,就不把我們這些當兄嫂的放在眼里了,只要有我們老爺在的一天,就沒有你們三房說話的地兒!”
見廳里靜悄悄的大家都看著她,王大太太深吸一口氣,昂頭道,“我們會文不過是一時糊涂,又看徐云俏那個賤人可憐,才被她給迷了心魂,用不了多久他想清楚了,肯定還會回來的,我們會文多好的孩子,這么些年一直跟著我們老爸勤勤懇懇打理福音堂的事,整個洛平誰不夸他一句懂事上進?”
我去,三十了還“懂事上進”呢,薛琰翻了個白眼,就聽王大太太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么主意,不過就是想抓著我們會文這么一點兒錯,想鬧的我們長房沒臉,以后你們三房好揚眉吐氣罷了,呸,真是黑了心肝兒的東西,居然一點手足之情都不講了!”
姜老太太都要被王大太太氣笑了,“行了,三太太也說了,家丑不外揚,你們的家務事,還是回你們蔡家關上門好好撕羅清楚,我們沒功夫聽你們說這些,來人,送三太太跟大太太出去。”
王大太太話還沒說完呢,沒想到許家人要趕她走,那怎么可以?
王大太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換了副笑臉兒,“哎呀老太太,我這不是叫我們家老三給氣迷了,才沒管住嘴,真的不是有心惹您生氣的,唉,這家大業大,有些人難免就起了貪念,眼里就看見大洋,沒看見我們這些當家人成天的辛苦。”
她狠狠的白了海三太太一眼,繼續道,“我們會文可是在各位的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從小就聽話,”
她理直氣壯的問各家太太們,“你們說說,這些年可曾聽見過我們會文一星兒半點兒的惡言?都是那個徐云俏,自從被許家趕出去,就得了花/癡病了,看見男人就撲啊!我們會文真的是叫她給騙了,哼,就這樣,徐云俏她娘來跑來管我要人,我不管她要人就是仁義了!”
薛琰看著喋喋不休的王大太太,真心服氣她的腦回路,徐云俏一個離婚女,勾搭上一個有婦之夫固然無恥,但更叫人惡心的不應該是已經年過三十,有妻有子的蔡會文?怎么在王大太太嘴里,她的兒子各種好,成了被壞女人騙了的可憐人了?
難道大家還得為蔡會文掬一把同情之淚才對?
姜老太太不耐煩聽王大太太這些破事兒,“我年紀大了,耳聾眼花的,外頭的事啥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跟徐申氏是表姐妹,你們兩家的事關上門自己好好掰扯,我們這些外人就不好多插言了,”
見單攆蔡家人還攆不走,姜老太太干脆做出疲態來,“對不住大伙兒了,我這人一老啊,精神就短,不能陪大家再坐下去了,這樣吧,叫靜昭替我送送你們吧。”
唉,雖然大過年的不好稱病,但薛琰還是決定,從明天起就說她感冒了,許家閉門謝客的好,一時心軟見了一撥兒,誰知道后頭居然蜂擁而來,應接不暇了還。
見姜老太太先起了身,白太太為首的幾家太太都跟著她站了起來,就聽白太太道,“唉,本來我是約了李太太一起過來的,只是她這陣子家里也煩難,就叫我代她跟您問聲好,還說等過了年,家里請幾天堂會,到時候您跟大小姐可一定得過去!”
提起李太太,這又是一樁公案了,薛琰覺得自己走了半年,洛平這邊可也是風云變幻,新聞不斷。
薛琰都有些懷疑,蔡會文跟徐云俏私奔這事,是不是受了李家三姨太的啟發?
薛琰回來的當天,就已經聽姜老太太跟她八卦了李三姨太從李家逃走的事,據姜老太太的分析,沒準兒三姨太是悄悄找李大少爺李少謙去了。
當然,不管是不是,李家都不會承認她家姨太太跟大少爺暗通款曲,對外只說三姨太是回娘家了,其實則派人暗暗搜尋。
但洛平人也不傻,時間久了,三姨太不安于室跟人跑了的消息就走漏出來了,搞的李家人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李老板更是因為這個,又病了一場。
這個瓜洛平百姓還沒有啃完呢,又冒出個徐云俏跟蔡會文跑了的大瓜來!
李家的事沒擺在明面上,所以大家也只能揣著明白裝糊涂,有瓜也只能悄悄吃,徐家跟蔡家的事,則因為徐申氏跑蔡家要女兒,王大太太跟徐申氏表姐妹互撕,鬧的人盡皆知,這陣子大家串門的時候,都不愁沒有可聊的話題了。
回來就聽了兩個大八卦,還都是熟人兒的,薛琰又從姜老太太、郭太太跟薛琬那里聽到了不同的評價,自覺年前這幾天過的一點兒也不寂寞,至于李太太無心過來串門的事,姜老太太跟她都表示不介意,薛琰還準備抽個時間到李府去一趟,再給李老板檢查一下身體,畢竟她從李老板那里可是收了不少診費的,她人不在也就算了,人回來了,該有的回訪還是要做一做的。
薛琰把人都送走了,轉身卻看到一直拖在最后的王大太太,“王太太,您這是?不認路?”
海三太太因為王大太太的一鬧,早就拂袖而去了,她已經決定了,回去就把今天的事寫信告訴丈夫,最好過了年就能到西安去,順便借這個機會,把家給分了,再不跟這些不識好歹的糊涂蟲一個鍋里攪稀稠了!
海三太太氣呼呼的一走,王大太太才多少回過味來,她只顧維護兒子了,把今天過來的目的給忘了!如果回去讓丈夫知道她把事情搞砸了,恐怕又得一場氣生。
“大小姐,我是有事跟你說,所以才特意晚走一會兒,”王大太太已經想好了措辭,“是要緊的事。”
薛琰攏了攏身上的皮褂子,并沒有請王大太太去屋里坐,“有什么事你說。”
這里穿堂風吹的人透心兒涼,王大太太羨慕的看了一眼薛琰身上的皮褂子,看褂子邊上的風毛,就知道那皮子千金難得,“是這樣的,唉,其實也是我們家老爺有件事,想請大小姐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