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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沖她笑了笑,安慰道:“沒什么。”
柳茹云忙道:“你爸爸現在已經出事,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你和嘉銘千萬也不要出事啊。”
白雪想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她,可是她還是怕她承受不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抱住她道:“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魏嘉銘離開之后直接回了魏家,魏太太和魏老太太看到他回來也是一臉詫異,魏太太道:“你不是去國外了嗎?怎么回來了?”
魏嘉銘沒回答,只道:“爸爸呢?”
魏太太見他面色不太好,以為是他公司里出現了狀況,便沒有多說,沖他道:“在書房。”
魏嘉銘敲門進去的時候魏承華正在擺弄棋盤,他面前擺著一杯茶,茶煙裊繞中,他的面容看上去竟有些模糊。
魏承華見來人是他也是詫異,“你怎么跑回來了?”
魏嘉銘走進來,他笑著,仿若閑聊一般問他:“那卷錄音帶是爸爸讓人送到警察局的嗎?”
魏承華沒有說話,沉著臉將白子和黑子布好局,可是他的沉默已經給了他答案。
“我不是跟爸爸說過了,不要再對付白家了嗎?”他的語氣依然平靜。
魏承華總算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面色更沉,“嘉銘,不要忘了你的理想你的報復,布置了那么久的局不要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前功盡棄。爸爸一直很欣賞你的果決你的才智,我也一直以你為傲,你說過商場如戰場,而你應該是商場中驍勇善戰的王,你也應該是你王國中的主宰,爸爸這樣做只是希望你不忘初心。”
魏嘉銘笑容漸深,語氣透著嘲諷,“所以,爸爸你希望我成為那種冷血無情只知道殺伐決斷的征伐者是嗎?”
魏承華望著他,有些怒其不爭,“你究竟是怎么了?!林家和白家不都是你一直以來的計劃嗎?你費了那么多的心思,花了那么多的代價,已經到了最關鍵的一步了為什么又退縮了!這不該是你,你不該是這個樣子!你告訴我你究竟是怎么了?”
魏嘉銘閉上眼睛,臉上的笑意在一瞬間收斂,他鬢角的肌肉劇烈的抽-動了幾下,再睜眼,他的眼中一片沉寂,如深夜中沒有風吹拂的湖面,他的聲音很沉,有一種可以讓人內心顫動的力量感:“我愛上白雪了。”
魏承華:“……”
他勾唇,目光很冷,“如果因為這件事我失去了白雪,那么我真的會變成一個冷血無情,只知道殺伐的野心家。”他目光盯著魏承華,一字一句道:“我會如爸爸所愿!”
他說完轉身離去,空留下魏承華僵直著身體坐在棋盤前。
一室寂靜。
晚上白雪陪在柳茹云身邊,陪她一起睡,媽媽可能是年紀大了,和她聊著聊著天就睡了過去,可是白雪卻一直沒有睡意。
不過媽媽也睡得不踏實,大概一直在做噩夢,一會兒叫著爸爸的名字,一會兒又叫著她的名字,白雪急忙摟著她,拍著她的肩膀,就像小時候她做噩夢時媽媽拍著她的肩膀那樣,果然沒一會兒媽媽就沒有再夢魘了,而白雪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昨天白雪回來得著急,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都沒有帶,這實在是不方便,所以第二天白雪一早就回了一趟海藍灣拿東西。
只是很意外的,她推開房門的時候發現魏嘉銘居然在房中。按理來說他國外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他應該會過去繼續處理才是,怎么他還呆在這里?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魏嘉銘正閉著眼睛靠坐在躺椅上,他的腳邊堆滿了煙頭,他身旁放在桌上的煙灰缸中也積累了滿滿的煙屁股。他看上去疲憊極了,面色有些白,渾身無力癱坐在躺椅上。
不過大概沒有睡著,他聽到推門聲便猛地驚醒過來,見到來人是她,他愣了一下,隨即便下意識站起身。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好像聲帶被石頭磨過一樣。
白雪從衣柜中拿出行李箱,一邊往里面裝東西一邊沖他道:“我回來拿東西的。”多余的話她不想多說了。
她將衣服裝完,又開始裝她的洗漱用品,化妝臺上堆滿了各種化妝品還有香水,都是他送的,她看了一眼,想起那天他對她說,“我是你的老公,我送你禮物還需要理由嗎?”反正她應該也沒心思化妝了,所以她一樣也沒帶。
收拾好一切,她一轉頭看到他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那里,就仿若他的雙腳被藤蔓纏住了一樣,他就那樣看著她,沒有他那往日里淡定從容的笑意,蒼白的臉色帶著一種死寂。
她握著行李箱往門口走去,而他就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過來,幾個大步走過來猛然拽住她的手腕。
白雪幾乎就是在手腕被他的大掌挨上的瞬間便將他甩開,也不知道是一夜沒睡太過疲憊還是受到的打擊太大讓他精力全無,他竟然往后退了兩步才穩住。
“不是我做的,錄音帶不是我送出去的,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他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白雪冷笑一聲道:“就算錄音帶不是你送出去的,但是設局套路我爸爸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他望著她那張決絕的臉,他突然就笑起來,說道:“對,我是對你爸爸威逼利誘過,但是你仔細想一想,你覺得他說服林漢國做假賬真的只是擔心我會對你怎么樣么?他也有他自己的貪心,如果他真的剛正不阿,誰都利用不了他。”
白雪道:“你夠了!不用再為了你的貪得無厭狡辯!你魏嘉銘就是個手段狠辣,無惡不作的人!”大概是真的氣急了,白雪說話的語氣不免有些重。
“貪得無厭,手段狠辣……”他突然仰頭望著窗外,他目光微瞇,有點點鋒芒在眼底凝聚,他轉身,走到桌前,動作從容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可是他握著酒杯卻沒有喝,他晃動著酒杯,他目光端詳著酒紅的液體,笑容綻放在嘴角,他似乎又變成了那個淡定從容,那個優雅自得的魏嘉銘,只是除了面色比平時蒼白了一些以外。
“你說得沒有錯,我就是貪得無厭的人,可是貪心并沒有錯,人都是貪心的。”他偏著頭望著那隨著手臂晃動時起時伏的酒面,眼神越發犀利起來,“我還記得二十年前,魏家遠遠沒有現在這么景氣,魏家的橡膠生意越來越難做,我看著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在別人面前卑躬屈膝。冷眼,鄙夷,被人罵成是敗家子,所有人都說魏家恐怕要在我爸爸手上敗掉了,那時候我就在想,我總有一天會讓那些曾經對我家族冷眼的人臣服在我面前,我要告訴所有人魏家不可能敗掉,永遠不可能。我十幾歲就已經知道了人情的冷暖,我比同齡人更懂事更成熟,也更優秀。我上中學就開始接觸商場上的事情,我學會了怎么與人打交道,學會了虛與委蛇,學會了用面具偽裝我的野心。”
“我要將魏家發揚光大,我要讓它成為商界獨一無二的存在,我的信念如此堅定,我充滿了斗志,因為有著強大的信念。我將商場看成了戰場,而我誓要做戰場上主宰一切的王者。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我將家族企業進行了一番改革,放手開始做電子這個新興產業,每個人都不相信我,可是后來的成績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魏家越來越強大,逐漸吞并了不少小公司,可是這遠遠不夠,我要的還有很多。我日以繼夜,永遠想著的都是如何擴大魏家的版圖,原本一切都進行得好好的,原本那塊最大的蛋糕已經快成我囊中之物了,可是偏偏出現了意外!”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完最后這句話,他握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那杯子竟然直接被他給捏碎了,碎片扎進了他的手中,頓時便有鮮血順著手心流下來。
他卻像是毫無所覺,他抬頭向她看過來,她看到他雙眼泛紅,他就像是一頭突然被拔掉了利齒的野獸一樣,本應該斗志昂揚的他一瞬間失去了自己斗志昂揚的資本,他憤怒無奈,絕望卻又不甘。
他一步步向她走過來,可是屬于野獸那種兇煞的氣場還在,望著他的靠近,她竟本能的生出恐懼。
而他卻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那發紅的雙眼緊緊盯在她的臉上,可是他卻笑著,沙啞著聲音問她:“為什么要出現?為什么要成為我的意外?”
為什么要讓我只為征伐的心落在你身上?為什么要讓我知道和女人睡覺的滋味,為什么要讓我沉淪其中,我原本可以成為沒有愛欲的野心家,我原本可以一直壞下去,可是你為什么要讓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美妙,讓我體驗到和你耳鬢廝磨的溫情。
白雪怔住了,她望著眼前的男人,他此刻的狀態看上去真的很可怕,渾身戾氣盡顯,可是他的雙眼中卻又泛著紅暈,被拔了牙的野獸,縱然再有戾氣又如何,他已經沒有辦法廝殺了,這樣的無能為力卻又讓人心疼。
她有那么一瞬間想過要動搖,可最終她還是收回目光,拉著箱子向門口走去。然而才一轉身他便從身后抱上來,他戾氣全無,有些緊張又有些無措懇求她,“不要走!不要離開!你爸爸不會有事的,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
剛剛霸氣述說自己野心的他好像一瞬間不在了,他的聲音緊繃得不像樣,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白雪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掙開他的手離開了。不知道他會怎么樣,可是那已經不是她該考慮的問題了。
她回到家中,卻見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織手套,她看上去已經沒有昨天那么悲傷了,見到她進來她便沖她說:“天氣冷了,我給你爸爸織幾雙手套送進去,免得他在里面遭罪。”
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了,還不如想辦法讓未來過得好一點,母親永遠都是這么樂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