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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莘然離開的那一日,黎夕妤不曾出面送別。
她只是站在高高的宮墻上,默然凝望著那漸行漸遠的一人一馬,目送他遠去。
此后的數十年里,她再也不曾見過他。
此后的時日里,黎夕妤每日守在司空堇宥的床榻邊,為他煎藥,喂他服藥,不曾假借任何人之手。
可接連數日過去了,那沉睡中的人,卻依舊未醒。
處決聞人玥的這一日,黎夕妤并未親赴刑場。只是后來聽墨影回稟,行刑的過程極其殘忍,原本圍觀的諸多百姓們竟未有一人能夠從頭看到尾。
而所謂的千刀萬剮,也不過在進行至第八百七十三刀時,聞人玥便徹底斷了氣。
刑后,殘缺不全的尸首被扔去了荒野,很快便惹來餓犬的分食。
聽了這消息后,黎夕妤的眼角竟有兩行清淚滑落。
聞人玥生前害死了她身邊那么多人,如今她終是替他們報了仇……
可到了這一刻,她的心中依舊生不出半點快感,只是暗自長舒了一口氣。
殺了聞人玥,替所有人報仇,這早已成為她心底的一抹執念,揮之不去。
如今心愿達成,那抹執念,也終是散了……
轉眼又是半月匆匆而過,黎夕妤每日都處在等待與期盼中。
可如今,長生草的療程已盡,最后一副藥也進了司空堇宥的肚中。
可他……依舊沒有醒來。
黎夕妤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她只是如同往日一般,周而復始地,做著同樣的事情。
這一日,她依舊守在床邊,瞧著那氣色分明越來越好卻始終閉著雙眼的男子,不由失了神。
回首往昔歲月,自初見起至如今,每一幕的景象都歷歷在目,清晰非常。
他的身影,他的眸子,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間與腦中……
“……娘娘,娘娘?”
她自蘇淺的呼喚聲中回神,茫然地轉眸,“何事?”
經過這一月的相處,蘇淺早已不再忌憚她,明媚的雙眸中透著機靈,輕笑道,“娘娘,天宇大統領正在殿外候著?!?
黎夕妤這才緩緩起身,向殿外走去。
天宇卻將她帶去了偏殿,殿中桌案上擺放著兩只陶罐,其中一只令她覺得有些眼熟。
“不知姑娘是否認得這陶罐?”天宇出聲問道。
黎夕妤輕輕搖頭,“只是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卻記不清了。”
天宇的目光暗了下去,沉聲道,“這兩只陶罐中,裝著兩具尸骸……”
此言一出,黎夕妤驀然瞪大了眼。
她想起了什么,顫聲問,“是小桃和……子安?”
天宇輕輕點頭,回以肯定的答復,“少爺本想尋個好天氣,將他二人送入江河??勺詮幕貧w榮陽城后,卻始終未能尋到好時機。如今少爺病著,我看今日天氣還不錯,便將他們帶來,交由姑娘做主?!?
黎夕妤緩步上前,伸手撫過桌上的兩只陶罐,指尖卻在顫抖。
半晌后,她深吸了一口氣,道,“子安生前最遺憾的事便是未能帶著小桃遠離紅塵是非,如今他二人不在了,也不應當再禁錮著他們。天宇,帶我出宮吧,城南嘉玉江奔流不息,我想送他們最后一程。”
半個時辰后。
馬車停在江邊,嘉玉江的兩岸邊生滿了野花野草,放眼望去,無不透著勃勃生機。
“我獨自一人前去,你不必跟隨。”下了馬車后,黎夕妤對天宇道。
天宇本有些放心不下,思索了片刻后,終是站定在馬車旁,未曾跟隨。
黎夕妤踏過花草,只身一人去往江邊。
她的肩上披著那件淺紫色的斗篷,懷中捧著兩只陶罐,一步步地走去。
有冷風吹過,吹起她的衣角,周身縈繞著陣陣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