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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哥哥……”我聽見羽前輩蒼老的嗓音，“這一生，我經(jīng)歷了愛、恨、悲、苦、仇……倒也不枉來這人世走了一遭……”

聽聞此言，我心頭一驚，腦中便回想起幾日前遇見羽前輩時的景象。

那時她曾與我說，她命數(shù)將盡，就快要離開了。

“小羽，”百里前輩的一只手臂正扣在羽前輩的肩頭，他輕聲喚她，問，“你害怕嗎？”

“沒什么好怕的，如今到了一把年紀(jì)，是時候歸于塵土了……總歸有木頭臉在地下等著我，我不會孤單……我唯一還掛念的，便是丘哥哥你啊……”

羽前輩緩緩抬起一只手臂，覆上了百里前輩的手背。

我瞧見兩只肌膚褶皺的手，心口再度生出鈍痛。

“不必掛念我，我這一生的孤苦也不會延續(xù)太久了……沒準(zhǔn)兒過個一兩月，我也來地下陪你了……”

突然，我瞧見羽前輩的手臂顫了顫，而后聽她問，“丘哥哥，這么些年來，你是否從不曾放下過暮姐姐？”

當(dāng)“暮姐姐”三字傳出時，我清楚地看見百里前輩的雙肩，顫了一顫。

百里前輩沉默了許久，終是開口，“這五十年來，我從未有一刻，忘記過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羽前輩的聲音越來越輕，嗓音甚至有些顫抖，“年少的我，曾那般喜歡你，拼了命地追隨在你身后……如今就要死了，終于換做是你，看著我先離開了……”

羽前輩的聲音越來越弱，我看見她的手臂緩緩垂落，便再也聽不見任何話語。

百里前輩扣在羽前輩肩頭的手掌驀然收緊，指節(jié)白皙一片……

而這時，一陣凜冽的寒風(fēng)吹來，大雪闖進(jìn)亭子，肆虐在百里前輩周身。

他卻只是靜默地坐著，任由風(fēng)雪侵蝕，一動也不動。

羽前輩離世后，百里前輩將她葬在了墨魂谷后山腳下。

這一夜我難以入眠，索性起身，來到桌岸邊，再度提起筆。

臘月十七，夜。

記憶退回至四月前，我?guī)е℃ヅc厲莘然，回到了長生谷。

我去往浮華宮，親自向谷主請罪。

我私自帶走神草離開長生谷，又殺害了二位護(hù)法，我罪孽深重，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罪。

但谷主素來很看好我，即便我犯了大錯，他也斷然不會要了我的性命。

可是這一次，卻是我……心甘情愿地，要付出自己的性命。

谷主雖年老，可他頭腦精明著，他知曉我對小妤動了情。

他不愿看我自行毀滅，必然會暗中出手，想方設(shè)法除掉小妤。

而在那三日里，我被谷主困在長生宮，無法脫身。

我只得再度向方茹尋求幫助，請她守著小妤三日，并懇請她在小妤取得長生草后，送他們回去。

方茹說我是鬼迷了心竅，無藥可救。

我不做辯駁，可心中的悲痛，又有誰能懂得？

我犧牲自己的性命，卻是為了搭救心愛女子的心上人……

而她的心上人，不是我……

我也曾心生絕望，可只要一想到往后的數(shù)十年里，小妤能夠與她最愛的人長相廝守，便也覺得很是歡心。

我記得私下里方茹曾問過我，“如此付出，是否值得？”

“值得……”當(dāng)然值得。

因為在我心中，她比這世上的任何一人、任何一物，都要重過千百倍。

她的幸福，本就是我窮盡一生所渴求的……

長生宮宮門大開的前一夜，谷主終是給了我兩個時辰的時間。

我將自己“還活著”的消息傳進(jìn)海螺，交給方茹，請她于三月后轉(zhuǎn)交至小妤手中。

那一番話，我說得看似輕快，可臉上，卻溢滿了淚水。

方茹曾罵我太過愚蠢，稱我不應(yīng)當(dāng)留下那只海螺，便該叫小妤永生虧欠于我，要她終生都活在悔恨與歉疚當(dāng)中，無法逃脫。

可我，舍不得啊……

我只想要她幸福，哪怕在她聽見這海螺里的“遺言”后，會將我永遠(yuǎn)忘卻……

我也……覺得很好。

將海螺交給方茹后，我又于藥田中抓捕了許多光蟲。

將它們藏進(jìn)瓷瓶中，去見小妤。

小妤見到我時，幾步便向我走來，緊緊地攥著我的衣袖，她似是有些害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