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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后。
司空堇宥將煎好的湯藥送去東苑,厲莘然正候在院外。
二人對視間,厲莘然便懂得了司空堇宥的心思。
遂,二人一前一后,向黎夕妤所在的屋子走去。
厲莘然緩緩推開門,而后揚聲笑道,“阿夕,今日天氣涼爽,屋外的空氣很是新鮮,你可想出門走走?”
聽見他的聲音后,女子敲著木魚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黎夕妤緩緩睜開眼,雙手合十,佛珠掛在指間,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待她起身后,司空堇宥端著瓷碗的手臂忍不住輕輕一顫。
他被她那一身尼姑袍刺痛了眉眼,更被她瘦弱的身軀刺痛了心田。
而后,他瞧見她轉身,明亮的眸子直直向他望了來。
在這一瞬間,他的心驟然猛烈地跳動起,跌宕不休。
“如今時值深秋,想必這永安寺中的景象甚美,可我……什么也看不見?!迸娱_了口,面色有些蒼白,顯得凄涼又落寞。
司空堇宥原本激蕩難平的心緒,陡然間便沉了下去。
他的眸色有幾分陰暗,雙眉緊鎖,抓著瓷碗的指節漸漸變得白皙。
他與她分明正互相對望著,她的雙眸是那般美麗,卻偏生一片空洞,絲毫看不見他。
而她的話語中卻透著死一般的沉寂,好似對這世間已無任何期許。
似有人握著一把刀,刺進了他的心口,輾轉絞動,令他疼得無以復加。
而就在這時,厲莘然的嗓音響起,“阿夕,先將藥喝了,我向你保證,總有一日你的眼睛定會好起來的!”
這一番話,拉回了司空堇宥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前。
他每走一步,周身的氣息便更沉一分,心中難免有些緊張。
終于,他走至她身前,她的雙眸依舊空洞死寂。
而這時,黎夕妤的雙眉驀然蹙起,沉聲道,“今日有些不適,不想喝藥?!?
聽她說罷,司空堇宥下意識便張開口,險些便要發出聲音,卻及時收口。
厲莘然站在門前,此時若是開口勢必會被黎夕妤聽出破綻,也不由得蹙起眉頭。
就在二人為難之際,黎夕妤突然伸出雙手,做出了“接碗”的動作。
司空堇宥見狀,連忙將瓷碗放置于她的掌心。
隨后,只見黎夕妤將瓷碗湊至唇邊,極不情愿地輕抿了一口。
而下一刻,她原本緊鎖的雙眉,竟陡然平展,就連雙眼也張大了幾分。
“今日的藥,仿佛不似以往那般苦澀。”只聽她道,話語中多了幾分驚奇與喜悅。
司空堇宥先是一怔,片刻后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這是大夫給他的方子,應當與以往無甚分別,莫不是經由他手所煎出的藥,會比旁人煎的要甜些?
他正暗自欣喜時,黎夕妤已捧起瓷碗,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
“既然天氣不錯,那便去院中坐坐吧!”服下藥后,黎夕妤的語氣中難得多了一絲輕快。
黎夕妤坐在矮凳上,緩緩閉上雙眼,任由輕風吹拂。
在這院中,有厲莘然為她種下的蘭花,故而花香隨著風飄進鼻中。
司空堇宥則將屋內的桌案搬了出來,他坐在桌案前,執起筆,于宣紙上寫著什么。
厲莘然便站在他身側,視線落在宣紙上。
隨后,厲莘然瞧見了幾個字:給她講故事。
厲莘然一時怔住,不解地望著司空堇宥,腦中卻沒有任何故事可講。
好在司空堇宥未曾停筆,繼續寫著:在很久很久以前,山林中住著一只小兔子……
厲莘然看向司空堇宥的目光有了細微的變化,神色有些復雜。
“阿夕,我給你講個故事聽吧!”厲莘然開口。
黎夕妤坐在幾步外的矮凳上,不曾點頭,亦不曾搖頭。
厲莘然沉默了片刻,便依照司空堇宥所寫下的文字,念出了聲,“在很久很久以前,山林中住著一只小兔子……兔子某日離家玩耍,卻遇上了可怕的惡犬,它拼命地逃,最終撞在一棵樹上,暈了過去……”
司空堇宥下筆的速度不快不慢,厲莘然念讀的速度也不緊不慢。
“兔子最終被好心的大紅鳥救下,可醒來后,卻什么也看不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