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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棟本來都做好挨打的準備了,誰知這朱大竟自己倒下了!他心中默念一聲,老天有眼!拉了拉閨女的手,朝自己家那邊,撇了下頭。
在他看來,今天這樣,已然出了好大一口惡氣。現在,還是趕緊見好就收吧!
誰知,閨女乖巧地點了點頭后,在一片驚呼聲中,一彎腰竟把那兩百多斤的磨盤舉了起來。
“朱家的聽著,你們往日欺凌霸道、四處為惡。雖然衙門沒空管你,但我謝家卻不能容你們肆意踐踏。今日我就先禮后兵,明明白白地告知你們一聲。若是之后再敢來惹,這磨盤就是你們日后的下場!”說罷,就將這兩百斤的磨盤砰一聲砸進了朱家的門前。
待謝家父女離開后,眾人卻沒散開。他們圍著那只有一半留在地面上的磨盤又摸又摳,咋舌稱奇。
而稍稍緩過點勁的朱大則捂著襠部,眼神陰沉地盯著那磨盤,心中又驚又怒。
他這邊正想著對付謝家的法子,而隔壁,回到了屋中的父女倆卻開心地咯咯直笑。
“哎喲,我的寶貴閨女,你可太牛氣了。爹爹高興,太高興了!嗯,今晚咱們就做一鍋金絲肚羹,再來一大盤香辣炒蟹,對了,還做個蔥潑兔……”謝棟嘰嘰呱呱地說了半天,手舞足蹈地做飯去了。
謝沛看著親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心中想到:“看來,老實人真是被憋久了啊!這還只是開頭而已,就高興成了這樣……嘿,以后恐怕要讓爹你樂掉大牙呢……”
第2章 親娘保佑
吃過晚飯,謝棟這才回過神來。他抓耳撓腮,吭哧了半天,終于張口問道:“二娘啊,你這一身神力是、是如何來的啊……”
謝沛上輩子被人用滾油燙成了一張鬼臉,熬過了高燒昏厥后,醒來就變得力大無窮。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這身神力竟然跟著她,一起回到了九歲這年。
此時聽了爹爹的問話,謝沛非常坦然地答道:“女兒也不清楚,只是之前昏迷時,隱約聽見有人一直在喊什么豆妞兒乖乖……再醒來,就覺得渾身舒泰,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了。”
她話音剛落,就見老爹的鼻頭迅速紅了起來。
謝父用力眨了眨眼,深吸口氣,摸著女兒的頭發,說道:“是你娘親保佑吶……你剛出生時因為月份不足,裹著小包被也只有三斤八兩。臉上一寸多長的胎毛都未褪去,皮也皺著萬千個褶子。耳朵尖還與腦皮粘在一起,都沒長齊全咯,指甲也是一點都沒見著。那接生婆說,像你這樣的娃娃,肯定養不活,不如讓她抱走,埋了去。你娘拉長個臉,把人趕了出去。她抱著你,也不嫌你長得磕磣……咳咳,親啊蹭啊,硬說你是個豆仙兒投胎,所以總愛喊你豆妞兒。我那時候就說了句,你恐怕還是個毛豆仙,結果被你娘用硬枕砸了個大鼓包……”
謝沛聽著老爹絮絮叨叨說著親娘的事情,嘴角溢出一抹溫暖的笑意。
上輩子,她重病之時也不知是痛極發夢還是怎樣,確實聽見了那溫柔的呼喚聲。待她醒來之后,也聽爹爹說起了這些往事。
謝沛的娘親李氏是個手巧又愛笑的婦人。只可惜她自幼就有心疾,也不是什么大家小姐,尋常人家都不敢娶她。好在這世上還有個謝棟,他真心愛慕李貞娘,實實在在備了好禮后,向李家求娶貞娘。
夫妻二人成婚后甚是恩愛,三年后還得了個白白嫩嫩的小閨女。
因擔心貞娘的心疾,所以謝棟早就想好了,這輩子就守著娘倆過了。為此,每次夫妻親熱時,他都會束手束腳,不敢放肆到底。
雖有點小缺憾,但夫妻二人都是知足長樂的性子。一家人笑呵呵地把尋常小日子過得煞是甜美。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謝家大閨女六歲時,患了百日喉,竟一病去了。這一下,痛得李貞娘心疾重犯,險些跟著也一并去了。
謝棟忍著喪女的悲痛,衣不解帶地在床前守了兩個多月,總算是把貞娘給留住了。只是這一病,到底讓李貞娘的身子弱了下去。
直過了五年,夫妻倆才算漸漸都緩了過來。只是貞娘卻留了個心病,總覺得對不起如此珍愛自己的謝郎。于是,幾番嘗試下,謝棟在喝了點小酒,有點暈乎的情況下,終于被娘子勾得來了次痛快之事。
待到李貞娘以三十歲高齡再次懷了胎后,他才追悔莫及,然而那已經于事無補了。因為對貞娘而言,打胎與生產幾乎都有危險。無論選哪條路,都沒法保證大人一定安全。
就這樣,兩口子戰戰兢兢地過了六個月,到底還是早產了。
普通人家想要養大如此孱弱的女嬰,可謂是千難萬難。
謝家兩口子自然是想盡了一切辦法,精心照料小閨女。再加上,謝沛這小娃仿佛天生就知道自己來之不易。她沒有浪費一絲體力在哭嚎上,全都用來吃奶睡覺了。
謝沛自打生下來就很少哭,也從不挑嘴。喝奶時,經常累得滿頭大汗,小鼻孔也大張著,直噴粗氣。可就是這樣,人家依然堅持不懈地,吃一吃,歇一歇,直到吃飽了,才嘆口氣,呼呼睡去。
大人照料得精心,孩子乖巧又嘴壯,這樣才讓長毛皺皮的小猴崽子漸漸長成了白嫩的小娃娃。
直到謝沛三歲時,李貞娘心力耗盡,終于撒手人寰。臨走前,她拉著謝郎的手,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可謝棟卻跪在床前,哽咽抽泣著說道:“貞娘,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豆妞的,嗚……也不會給她找后娘,嗚嗚嗚……貞娘,你別走,別丟下我們爺倆……嗚嗚嗚……”
在謝棟的泣語聲中,李貞娘帶著一絲遺憾地離了人間。
原以為,按謝棟這老實性子,豆妞兒應該能平安長大,嫁人生子,直至安然老去。然而,卻不料,日后會因為兩條毒蛇,給謝家父女招來塌天大禍。
曾經的鬼將軍默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如今光潔柔嫩的臉蛋。她心中冷笑了聲,暗暗把明年的事情又順了一遍。
這邊,謝棟覺得女兒大難不死,還得了神力護身,定然是妻子不放心他們爺倆,在一旁默默相護。
又想起戲臺上,那些好心女鬼與書生相戀的段子,更覺得貞娘恐怕就在桌邊看著他們。
于是謝棟起身去拿了副碗筷,擺在了左手邊。又夾了好菜放進碗中,這才對閨女說道:“以前你年紀小,我怕勾起你追問娘親的事情,所以很少提起往事。如今你也懂事了,貞娘護著咱們爺倆這么多年,也該歇歇了……”說罷,就朝那副碗筷稍后的地方,輕聲說了句:“貞娘,快吃吧,有你最喜歡的香辣蟹。也看看我的手藝可長進了些?”
謝沛看著自家老爹有點古怪的舉動,卻沒有多說什么。她心中念頭一轉,就覺得,這恐怕是個很好的借口。將來自己只要以此為由,就能徹底斷了那兩條毒蛇鉆進家門的詭計。
不過,只是如此卻也太便宜了她們,鬼將軍垂下眼簾,心中已經想出了一條狗咬狗的好計。
緯桑街上,這幾日很是消停。往日滿嘴噴糞,攆雞打狗的朱婆子和她那三個混混兒子竟然老老實實地縮在家中,一直都沒出門。
倒是謝家飯館的生意比平時又好了幾分。來這里吃飯的都是些普通百姓,他們進門前都愛去瞅一瞅,那朱家門前只剩一半露在外面的大石磨盤。
“嘿,老謝,你家閨女真神人啊!”
“當初那丫頭周歲時,我就說她生得不凡,我這眼光不錯吧?!”
“跟你什么關系啊,要我說,人家謝小娘子是天生神力。以前日子太平,也沒施展的機會。如今有人犯到她手上了,自然就一展神威了……”
“沒錯,這才叫深藏不露吶!”
“謝老板,你這閨女還沒說親吧?”
“去去去,人家才九歲,你瞎打聽什么吶。謝老板,我家親戚中有個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