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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嫌他手段齷齪,實在還是怕這些話臟了自家小師妹的耳朵,井溶就咳嗽一聲,徑直去那人前面站住了,居高臨下的打量起來。
這人絕對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劉侯說的都那么慘無人道了,他的表情竟然都沒有一點兒變化,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井溶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玻璃罐,不緊不慢道:“知道這是什么吧?”
看到這顆藥丸的瞬間,那人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猛烈收縮,井溶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緩緩蹲下去,直視著他的眼睛,微微壓低了聲音道:“新會長給的,特痛快,陰陽八卦風水占卜,我什么都懂。我小師妹,知道嗎,很可能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丹師,你?呵呵,有了我們,你算什么?”
那人的喉頭猛地一抖。
“你老啦,又是個半瓶水,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井溶繼續說著氣死人不償命的話,“這里是新會長的地盤,你真以為他對你現在的處境一無所知嗎?不過是順水推舟,樂得裝糊涂罷了。到時候一推四五六,他什么都不知道,多好。”
“既然這么著,我們先來算算我朋友那筆賬,你覺得如何?”
井溶忽然抬手把他嘴巴上的膠布撕下來,“不過在這之前,你有什么想說的嗎?比如說,關于新會長的?我們可以幫你帶個話,算是,唔,算是一點補償吧。”
那人盯著他看了會兒,竟然開始笑,笑完了之后又聲音沙啞地說:“少胡說八道了,你以為我會輕易上當嗎?被嚇壞了,什么都告訴你們?別做夢了!想做這種藥丸,就算你是丹師也沒用,藥方,藥方你們有嗎?”
“那你會給我們嗎?”顧陌城問。
那人朝她吐了口唾沫。
顧陌城點點頭,“那就沒得談了,不過我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只要慢慢研究,總能行的。”
“你們沒多長時間。”那人得意的笑了。
“是我們沒多長時間,還是新宏遠沒多長時間?”顧陌城敏銳的抓住了關鍵字。
那人自知失言,臉一白,不說話了。
井溶嘆了口氣,從兜里掏了條手帕出來墊著,又拍了拍他已經腫起來的臉,“真的沒什么想說的嗎?”
那人哼了聲,連看都不看他。
井溶卻笑了笑,用力掐著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臉掰過來,仔細打量片刻,忽然道:“哎,高堂懸空,父母不在了吧?難怪這樣肆無忌憚、無所顧忌的。不過,呵呵,棠棣正旺,”他故意放慢了語速,不懷好意的盯著對方的眼睛道,“你應該還有個弟弟吧?”
那人終于開始劇烈掙扎起來,“胡說八道,我早已經無牽無掛了!”
井溶笑瞇瞇的撿起那塊已經沾了灰的膠帶,有點嫌棄的皺了下眉,不過還是幫他重新貼了回去,又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確實不知道他的姓名、年齡,也沒有任何諸如頭發、血液之類的東西,可沒關系,我剛好有個朋友在公安系統,而你也知道,華國別的不說,監控和追蹤系統還是蠻可靠的,只要想找,他就無處藏身。”
第一百零三章
“我爸媽原先就是普通的農民,可是后來周圍開了化工廠,土地被污染了,種地根本養活不了,他們就去了臨省的煤礦上挖煤。以前還行,只要能吃苦就能掙到錢,很多人因此發家致富了,可現在管得嚴了,又要講究什么可持續發展,人性化經營,成本上升,一般煤礦經營模式根本掙不來多少錢,就有好多礦主違章開采。礦工根本沒簽勞動合同,也沒有任何安全保障,很多安全設備也都是擺設,但還是有好多人擠破頭搶著去干,因為掙錢多。”
“后來出了事故,死了不少人,可因為沒有合同,礦主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只判了幾年就放出來。我氣不過,結果不小心把失手他殺了……因為當時還沒成年,判得不重,可這么一來,學沒上完還留了案底,更沒地方愿意雇我干活了,我弟弟還小,身體也不大好,錢根本不夠花。”
“為了掙錢,我什么都干過,工地搬磚、送快遞、保安,甚至是殺人,當打手,只要給錢,我什么都能干。可還是剩不下錢。”
“……后來我遇到了一個人,挺邪乎的人,那是我第一次接觸跟風水陰陽術數相關,其實他一開始也沒正經拿著我當人,可是我干活不要命,他也就慢慢重視起來,正好也年紀大了,就教了我幾樣。幾年前他死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留了一手還是也就這么多本事,有幾樣很不穩定。”
“我單干了沒兩個月,新宏遠就找上門,答應給我很多錢,也把我弟弟安排進了很好的學校,我們才過了兩年安穩日子。”
直到現在,顧陌城和井溶才知道這個男人叫周南,今年不過二十七歲,可光看他那滿是滄桑的眼睛,說三十五也有人信。
這些經歷光是聽著就叫人心驚膽顫,可他說起來卻一臉平靜,從頭到尾一絲波瀾都沒有,好像只是在訴說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一點見聞。
“你們是安穩了,可那些受害人怎么算?”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周南的遭遇不能說不慘,可他的應對卻很有問題,基本上就相當于把自己的不幸轉嫁到了其他無辜者身上,真的叫人同情不起來。
周南哼了聲,吐了口剛才被劉侯打出來的血,渾不在意道:“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成王敗寇,誰叫她們倒霉?”
說著,又瞪大了那雙滿是怨毒的眼睛,陰測測道:“當年我們一家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又有誰來同情我們?”
井溶抬腿就給了他一腳。
周南也算硬骨頭,臉都白了,卻哼都沒哼一聲。
“你幫新宏遠做了多少事?”顧陌城問。
很明顯,這個人的三觀和為人處世的原則已經被徹底扭曲了,單純的說教或者是用愛感化都是癡人說夢,而他們既沒有興趣也沒有那個閑功夫管這個,所以只好跳過。
“太多了,哪里記得清?”周南不耐煩道,顯然不是這么想配合。
“沒關系,”井溶微笑著說,“回頭見了你弟弟,我們可以跟他好好聊聊。”
“你敢動他!”周南掙扎著要爬起來,卻被眼疾手快的劉侯重新踢翻在地,額頭和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好像要噴出血來,“你剛才答應了不動他的!”
“你們兄弟兩個命途多舛,”井溶垂了眼睛,還在笑,卻叫周南渾身發冷,“讓你們在有限的時間多團圓一下,順便讓他知道你這個哥哥為了他付出了多少,難道不好嗎?”
不管是人還是物,都有弱點,而周南的弱點就是他的弟弟。
“不,不用!”周南瘋狂搖頭,渾身哆嗦,剛才被打的那么狠都沒吭一聲的,這會兒卻紅了眼眶,“他就是個普通的學生,什么都不知道,求你們別跟他說,讓他安穩上學,以后找個正經工作,好好,好好成個家……”
不能讓弟弟知道,更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不然他一定抬不起頭來!
井溶重新蹲下去,笑著說:“來,聊聊吧。”
周南掙扎片刻,在抬頭對上他笑容之中嵌著的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后,終于崩潰,斷斷續續的將他跟著新宏遠之后發生的事情說了。
在遇到周南之前,新宏遠就已經劣跡斑斑,而周南的加入又讓這一系列的行為升級,進一步變本加厲。
答應坦白之后的周南終于能坐起來,還喝了兩口水,這才慢慢回憶道:“新宏遠對外表現的特別仙風道骨,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可其實他貪財又好色,權力欲望也特別重,跟他比起來,那個前段時間被抓的張清德都不算什么了。”
“不過新宏遠特別會辦事兒,也特別擅長交際往來,認識很多有權有勢的人,還有專門的包裝團隊,基本上什么負面新聞都能壓下來。他特別熱衷于十八歲以下的處女,原先還是通過正常途徑,找那些你情我愿的賣身女孩兒,可是后來,他就有點變態了,說想嘗試新滋味,嫌太溫順的不夠勁兒,我就去給他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