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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襄:“……”
☆、第22章 22
蚊子包在大腳趾上, 顧襄下意識地縮了下。她一聲不響地接過風油精,猶豫兩秒,轉著頭在找什么。
高勁擦了擦花壇上面鋪著的瓷磚,說:“坐這里。”
顧襄走去坐下,這才擰開風油精,接著往上瞄了眼高勁,見對方一直盯著她的腳,她又縮了縮。
高勁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 猜測著, 然后移開眼, 撇開頭。
顧襄終于彎下腰, 把風油精涂到腳趾頭上。
刺鼻嗆人的味道一下子沖了出來,兜了她滿臉。她瞇住眼睛躲開, 擰上瓶蓋,把用完的風油精還給高勁,“好了, 走吧。”
高勁拿過來, 若無其事地說:“我們先去你以前上課的教室看看。知不知道是幾班?”
顧襄說:“7班或者8班,我媽說她記不清了。”
高勁帶著她往教學樓走, “畢業的時候應該有畢業照之類的,上面沒寫班級嗎?”
當年婆媳矛盾,褚琴女士離開前把所有照片都燒了, 也殃及了她的。
顧襄說:“沒有。”
高勁沒有追問。
小學一年級到六年級, 班級不變, 教室卻會變。
每間教室都長得差不多,現在的一年級7班在底樓,與8班毗鄰。
整潔的課桌,大屏幕教學電視機,卡通亮色窗簾……
高勁抱著手臂感嘆:“啊……現在的孩子真幸福。”
顧襄扭頭看他:“你也很久沒來過小學了吧?”
“唔,最近一次是五年前,我小學的班主任退休,打算以后定居大理,小學班長組織同學聚會歡送他。”
“你們小學同學還經常有聯絡?”
“有,但是不多。”高勁說,“小學的時候什么都不懂,友誼也沒有中學和大學的深刻。中學以后交的朋友叫兄弟,小學的……應該叫玩伴更合適。”
隔著教室玻璃窗,高勁看著童言稚語的黑板報,“不過,也不全是這樣的。”
顧襄看向他。
高勁見她“求知”的眼神,道:“今天上午,你見到的那位老太太叫歐陽,快七十了,她是1958讀的小學。那個時候賺的是工分,吃的是粗糧,家里能供她讀書很不容易。后來沒多久就文|化|大|革|命了,她就沒再繼續讀下去。她們一家也從北方輾轉到了南方,跟從前的人都失去了聯絡。她現在很想再見一見老同學。”
“所以,你剛才讓你朋友幫忙的,就是這件事?”顧襄問。
高勁點頭,“人海茫茫,五十多年過去了,難。”
顧襄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跟病人家屬的對話,以及后來發生的事,她忍不住道:“你經常會做一些你職責以外的事嗎?”
“職責以外?”高勁挑了下眉,然后思忖著,慢條斯理地說,“我們學醫的,都知道一句話——to cure sometimes,to relieve often,to comfort always。”
“這是十八世紀,美國的一位叫特魯多的醫生的墓志銘。他說‘有時是治愈,常常是幫助,總是去安慰’。”高勁似乎在回憶,“學醫之初,我并不理解這句話,直到幾年前發生了一件事。所以我也曾經思考過這個問題,醫生的職責究竟是什么……你說是什么?”他問顧襄。
但他并不需要回答,“歐陽阿姨患的是胃癌晚期,她很堅強,白天總是穿著打扮的很體面。到了晚上,她會咳血,呼吸困難,她現在已經很難吞咽食物,所有姑息治療的手段都沒有辦法為她減輕病痛。”
“除了那些不尊重生命想著自殺的人,沒人會對死亡毫無芥蒂,他們渴望的幫助,其實是治愈。可惜,現代醫學做不到。”
“所以……你說你幫不了他們,只能送他們一程。”顧襄輕聲說。
高勁慢慢點了下頭,“我也只能,讓他們有所安慰。”說完,他笑了笑,“不說這個了,我們再走走看。”
他走在她身邊,配合著她的腳步。
顧襄想起自己平時的步伐頻率,她走的很快,他總能跟上。現在她放慢了速度,他依舊沒有靠前。
顧襄心里喃喃,“總是去安慰”……所以他的職責,是安慰嗎?
教學樓走了一圈,兩人慢慢來到了操場。
依稀還有一些穿著校服的學生游走在校內。田徑跑道中間的區域是籃球場和一個跳遠沙坑。
高勁指著遠處的一片樹林說:“五年級開始,我打掃衛生的場地變成了那片小樹林。還好,樹林還在,只是都茁壯成長了。”
小樹林變成了大樹林,跟人一起長大。
顧襄說:“我應該不會打掃室外。”
“嗯?為什么?”
“我的成績肯定不錯,也不會惹事生非,老師應該會喜歡我,不會讓我做太粗重的值日。”顧襄理所當然的說。
高勁笑了。
還有她長得好看,沒人會不喜歡漂亮的孩子。
顧襄瞥了他一眼,高勁正色,“有道理。”他看了圈田徑場,“你說你小時候有沒有可能參加運動會?”
顧襄蹙眉,慢慢分析:“我肌肉不發達,不會喜歡跑步。”
“跳高?跳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