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風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惜她聽不懂,一雙黑濃如墨的眼睛,眈眈盯著來人。
陌生人逼過來,她倉惶退縮,腳踩到崖邊碎石,只聽見簌簌的墜落聲呼嘯千里。她驚懼,弓起肩背發出更大聲的警告,一雙眼睛卻不停向身后飛瞥,大有縱身而下的意思。
左攝提心頭大跳起來,好不容易找到的,如果摔下去,那六年工夫就白費了。他手忙腳亂,一指抵在唇前,“噓……噓……跳下去會死的,你可別亂動……”
林子里傳來大片枯枝折斷的聲響,伴隨沉沉殺機和敲骨裂肉的悶拳……忽然一個雪白的身影被拋擲出來,摔在崖前的空地上。那孩子見狀,受傷般嗚咽一聲橫撲過去,正好被左攝提截住了。畢竟六歲的孩子,空手白刃難以抗衡,于是張嘴便咬。左攝提痛得大叫,待手從她嘴下掙脫,肉已經少了一大塊。
他氣極,照準后脖子就是一劈。先前沒命掙扎的孩子癱軟下來,他啐了口:“果然是岳刃余的孽種!”
那廂護崽心切的母狼不好對付,他不得不放下孩子,和右攝提聯手。波月閣在江湖上是排得上號的,閣中護法和長老也都不是等閑之輩,合兩人之力,那狼就算再強悍,最終也被制服了。
制服的結果,無非是獵殺。倒地的孩子不能行動,只能眼睜睜看著母狼被擰斷了脖子。
從雪域帶回一個孩子,那孩子恰好和岳刃余的遺腹子年紀相仿,如果這個消息走漏,那么波月閣就會成為下一個岳家。
左右攝提秘密將人帶回了王舍洲,很奇怪,這一路上她不吵也不鬧,對比之前的乖張,安靜得竟像個正常的孩子。只是不能接近,一接近就齜牙,所以那身破衣爛衫無法更換,就這樣穿進了波月閣金碧輝煌的大堂。
空蕩蕩的大堂里,坐著那個眉眼如畫的男人,他偏頭打量了很久,最后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來,“和她母親長得很像,是女孩兒嗎?”
左攝提說是,“屬下等發現她時,她正騎在狼背上狩獵。這孩子有過人的臂力,一根樹枝就能刺穿黃羊。”
大堂上的人“哦”了聲,似乎很覺意外,“她才六歲而已。”
右攝提道:“若不是親眼所見,屬下也不敢相信。大概是狼的喂養和人不同吧,她自小喝的是狼奶,吃的是生肉,所以力量過人也就說得通了。”
那人慢慢點頭,走近半步蹲下查看,看見她兩手被縛著,抬眉道:“解開。”
右攝提有些猶豫,“這孩子野性難馴,解開怕她對閣主不恭。”
波月閣主淡淡牽了下唇角,“我不怕。”轉過視線看他,“難道你怕嗎?”
右攝提漲紅了臉,“屬下并不……”也沒有什么可多言的,上前拿刀尖一挑,挑斷了孩子手腕上的繩索。
可是變故來得那么猝不及防,就在繩子被解開的一剎那,那孩子兇相大現,如同狼一樣,既快且準地咬住了右攝提的脖子。
常年狩獵的動物都知道,如何能將獵物一擊斃命。她的牙齒穿透皮肉,咬斷了動脈,無論右攝提怎么掙扎,她都如插進胸膛的利刃,紋絲不動。
滾燙的血四處激射,那血腥的場景,連波月閣主都感到錯愕。然而小小的人有堅定的決心,她那雙烏黑的眼瞳,像落在一泓清泉里的深碧,冷靜又滿含仇恨。懸崖上是右攝提擰斷了母狼的脖子,她還不知道生命里更殘酷的真相,但是眼下的睚眥必報,就已經很讓人喜歡。
左攝提要出手相救,被主人阻止了,“連個孩子都斗不過,活著也沒用。”他笑吟吟看著,嘖嘖贊許,“可造之材,十年之后又是一把利刃。”
右攝提死在了小兒之口,等他氣絕她才松開嘴,然后那雙濃黑的眼眸,又轉向了在場的左攝提。
可是這回并不需要她大動干戈,波月閣主只一揚手,左攝提便倒下了。這孩子要留在波月閣,來歷不能有第二個人知道。世上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只有死人。
強與弱,一眼分明。小小的孩子沒有見識過這樣快捷的殺人手段,對他似乎有些畏懼,但天生不服管的叛逆,還是讓她產生了攻擊的念頭。
她磨牙霍霍以作警告,可對方絲毫不放在眼里,仍舊一步步逼近。她怒不可遏,發出嘶吼,正欲出擊,他屈起食指擊中了她的肩井穴,頓時身子麻了半邊,再也不能動彈了。
抱胸看她,這倔強的孩子,依舊頑強地站著。他臉上浮起悲憫的神色,“衣衫襤褸,神璧無處可藏……也罷,已經等了六年,再等六年也無妨。”復撐著兩膝,同她高矮持平,溫聲寬慰道,“別怕,欺負你的人已經被我殺了,以后你就安全了。我叫蘭戰,是這波月閣的主人。你叫什么?”
孩子滿臉戒備地瞪著他,他咕噥了聲:“我忘了,狼沒有名字。”想了想道,“我給你取一個吧,叫岳崖兒,如何?”
有了名字的孩子雖然照樣對他不友善,但似乎聽懂了他的話。
透過一扇髹金雕花的朱窗,一彎新月掛在天上。她悄悄瞥了月亮一眼,被他拿住了視線。
他說不,“不是天上的月牙兒。你姓岳,在山崖下出生,在山崖上被擒獲,叫這個名字很應景,恰好又取高天小月的諧音,不那么棱角分明。”說罷笑了笑,負手長吟,“唉,我還是很敬重你父親的,否則可不會讓你認祖歸宗。要是隨便給你指個姓,你爹爹就算活過來也找不見你,你說是么,崖兒?”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狼養大的孩子能聽人話這一點,給沒看清前文的讀者提個醒,“左右攝提秘密將人帶回了王舍洲,很奇怪,這一路上她不吵也不鬧,對比之前的乖張,安靜得竟像個正常的孩子。”為什么她不吵不鬧?因為她在學習。并且這本有玄幻元素,也不要拿正常孩子幾歲學習說話,過了幾歲就學不會之類的來考據,請無邏輯地瞎看,么么噠~
第4章
當然蘭戰所謂的認祖歸宗,不過是讓她姓回岳姓罷了。天底下姓岳的那么多,誰敢斷定她就是長淵岳家的后人?就算某一天引起了其他門派的懷疑,無能之人害怕成為眾矢之的,波月閣胸有萬古長刀,岳崖兒的存在只會助他號令群雄。到時候他也能登上眾帝之臺,嘗一嘗那武林盟主的滋味兒。
不過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如何調教這孩子。她在狼群里長大,狼群里的法則和人間世界是不一樣的,但有一點共通,就是服從。他把她領進了弱水門,交給蘇畫,“好好教導她,我要她身似楊柳,心懷利器。她不需要擁有太充沛的感情,但是必須懂得服從。”
蘇畫聽后笑起來:“這卻難倒我了,一個沒有感情的女人,終究婀娜不起來的。”
蘭戰親昵地捏了一下她的臉頰,“我知道你有辦法。”
蘇畫眼里浮起荒寒,他轉身要離開,她倉促地“噯”了聲,倚門調笑:“你輕易不肯上我門中來,這孩子不是你養在外頭的私生女吧?”
蘭戰沒有應她,眼梢輕輕瞥了她一眼,負手而去。
蘇畫這才把視線轉移到這小小的孩子身上,仔細打量她,破衣爛衫,形同乞丐。不過五官倒是出奇的漂亮,尤其那雙眼睛,沉沉如碧潭。還有這雪一樣的皮膚,花瓣般輪廓飽滿的嘴唇,將來要是調理好了,風采當曠世。
她很高興,遇見個好苗子不容易。弱水門是波月閣中最溫柔,也最陰毒的構成部分,每年送進來的女孩子不少,但門中除她之外,永遠只留四人。這四人是殺盡同伴才活下來的佼佼者,名額有限,人員更新替代永不休止,活著全憑實力。這孩子是蘭戰親自送來的,留下的囑托也和別個不同,想必來歷不簡單吧!
閣主的面子總得賣,看這孩子的頭發絲都結成了綹兒,她牽起袖子撥弄,“你可真臟……”話音才落,那孩子齜起牙,發出憤怒的嘶吼,要不是手縮得快,恐怕叫她咬著了。
妖嬈的美人勃然大怒,出手擊中了她的膻中穴。孩子旋即倒地,她才有空關心指尖粗礪的磨砂感。
捻了捻,深褐色的粉末,是血?這么小的孩子,這么兇悍,又不會說話,野獸似的。她鄙棄地皺了皺眉,先洗洗吧,臟得都沒人樣了。
這一洗,換了三桶水才徹底洗干凈。仆婢忙碌著,給她穿上新衣,綰起頭發。蘇畫抱胸旁觀,因為先前那一擊,這孩子還提不起勁兒來,手腳雖老實了,眼神卻殺氣騰騰的。她倒沒放在心上,只覺得這副皮囊確實夠格進弱水門,但這份驍勇,也讓人感到頭疼——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稍有行動能力她就不客氣地下嘴,把那個給她系裙帶的婢女咬了個血肉模糊。
裙子又臟了,蘇畫暴怒,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你是屬狗的嗎?”她本來就耐心欠佳,忽然覺得沒意思了,吩咐左右,“把她關進暗室,先教她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