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風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結果紫府君竟要挾天君,揚言要焚毀圖冊。這億萬年來,有誰敢做這樣的事?最終引發的惡果可想而知,天帝勃然大怒,紫府君言出必行……
“所以,天君還是網開一面了,原本這樣的罪過,應當嚴懲紫府君,然后再處死那個女人的。”
大司命惘惘的,沒想到君上會用這樣的方法瞞過天帝,讓魚鱗圖繼續留在岳崖兒身邊。可惜了,他的努力終究成全了別人,如今圖冊下落不明,也許落進武林盟主手里去了,那么他的犧牲還有價值嗎?
他隔了很久才抬起頭來,“我很好奇,天君為什么會寬宥那個女人,府君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大禁道:“因為紫府君說她有孕了,況且他又自愿斷盡仙骨……”
大司命苦笑起來,“非要這樣不徇情么?為什么沒有法外開恩呢……大道無情,原來就是這樣無情法……”
他站起身,慢慢順著長廊往回走。冰刑之苦幾十年后可以自行消退,但那身仙骨怎么辦?他的仙骨是天生的,毀了便再也無法恢復了。
失魂落魄回到蓬山,八寒極地是禁地,人無法踏足,仙一概禁止入內,縱然他有心,也無法沖破那層屏障。定定坐在深宏的廣廈里,忽然想起了天行鏡,那是件洞悉萬物的法寶,念念不忘,便可透過它追尋要找的那個人。
大司命結印站在鏡前,云靄彌望的鏡面,一度什么都看不見。當他傳達進了心意,便像萬丈高空飛流直下一般,穿過云層,越過無數星辰,然后一個俯沖,飛速奔向無盡冰雪的盡頭。
終于停下了,只看見白茫茫的一片,并未見到仙君的身影。他有些急,怕自己看得不夠仔細,又湊近了些。忽然地面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他心頭驟跳,死死盯住那微弱移動的白影。看見了……他看見被雪掩埋的人,全身都無法動彈,只有眼睛還活著。他眨眼,堆積在眼睫上的細雪便羸弱地輕顫。
大司命忽然覺得喉頭哽住了,曾經那樣春風得意的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場。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仙君的情景,那位上仙自己做笛子,拿筷子捅蘆葦,捅下了葦膜好蒙笛孔。可惜他動手能力不強,吹鼓的葦膜必須拿刀片刮盡上面細小的絨毛,他刮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于是愁眉苦臉看著他。
仙君從來是個需要人照顧的仙君,現在獨自留在極地,那里的氣候之惡劣,是雪域的百倍,他又散盡了一身修為,怎么挺得過來?
大司命將手壓在鏡面上,恨不能一下子伸進去,伸到他身邊,替他扒了身上的積雪。乍然一陣天旋地轉,開始變天了,晦暗的云層之上雷電交加,一道道交錯的光柱從天頂直達地面,仿佛要將這世界震碎、撕裂。然后瓢潑的暴雨傾盆而下,從萬道銀絲轉化成冰棱,越來越大,如劍斷,從高空筆直墜下,深深扎進雪地。積雪下的人抽搐了下,堅冰刺入身體會融化,但傷口實實在在形成了。很快積雪被染紅,融化成冰沙流淌下來,萬里蒼茫間只有他蜷縮的身影,像大地的胸口破了個窟窿,汩汩流出血來。
大司命猛吸了口氣,倉惶從天行鏡前逃開了。他無法面對這樣的慘況,跑到外面空曠的天街上,抬起兩手捂住了臉。
為什么愛情會引發這么深重的苦難?所以成仙有什么好?他們這樣的人,上不得天也入不得地,說是自由,其實還不如凡人瀟灑快意。
***
云浮也下起了雨,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雨水里,向外看,天地皆茫茫。
崖兒血紅著兩眼,依舊不能入睡。樓里的醫士來替她診脈,她木然坐著,窗外的細雨打濕了月牙桌的一角,她的發絲也如雨里的蛛絲,串起了錯落的水珠。
蘇畫把支窗放下來,回身問醫士怎么樣。醫士收起了脈枕,“勞累過度了,就像人餓過了頭,不想吃飯是一樣。屬下開了幾味藥,且試試有沒有用,實在不行只好銀針扎阿是穴了。”
醫士行禮退了出去,蘇畫看她的模樣覺得無奈,垂手道:“睡不著也得合合眼啊,從水木洲出發到現在,十幾天不睡是要出人命的,你的眼睛還要不要了?”
她搖搖頭,“死不了的。我不能閉眼,一閉眼就看見他正受苦,比割我的肉還讓我難受。”
她從來沒在手下人面前哭過,大概所有人都以為她天生不會流淚吧。可是沒人知道她心里的痛苦,就連蘇畫都不懂,只一味勸她休息。
蘇畫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波月樓現在的處境,你知道吧?外面的人一次次試圖攻進來,這陣法究竟能堅持多久,誰也不敢保證。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樓里上下那么多人,最危急的關頭沒有人棄樓逃命,大家都在等你回來。現在你回來了,卻只顧兒女情長,茶飯不思,你不應當這樣。”
那雙眼睛轉過來,無神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再容我兩天時間,等我緩過來就好了。”
她說這話,卻讓蘇畫有些難過。她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是如何如何就好了,似乎發生在她身上的事都不太嚴重,即便氣息奄奄,也可以跨馬征戰。對于她的能力,蘇畫當然是了解的,多少次的險象環生,都可以刀尖續命,她是不死的。但這次似乎傷得太深了,塵世的斧鉞只能在表面形成傷口,情卻直達內臟。
蘇畫哀憫地望著她,“我本以為你和他,沒有那么深的感情。”
崖兒聞言苦笑,“感情的事誰說得清?有些人撕扯一生,只愿來世不要相見;有些人一眼萬年,上窮碧落下黃泉。別說你沒料到我和他的感情會那么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師父沒有愛過誰么?我聽說你和大司命……”
蘇畫怔了下,“我和他?這種沒影的事,不要相信。我和紫府的人打交道,是礙于你的緣故,早前他們霸占了波月樓,樓里交易不好進行,我自然要找找他們的麻煩。后來……”她一瞬失神,但很快便笑著化解了尷尬,“后來作弄慣了,難免百般刁難。像我這樣的人,什么樣的風花雪月沒有見識過,大司命不是我喜歡的款兒。”
崖兒哦了聲,似乎很悵惘,“我聽安瀾說的,還以為你們真有牽扯。”
蘇畫擺手說沒有,“少女才懷春,到了我這個年紀,早就無夢可做了。”復又提醒她,“無論如何,大敵當前,你沒有松懈的權利。現在就上床睡覺,睡不著也要睡。我去替你熬安神湯,別怪我沒提醒你,那湯藥可難吃至極,你要是能自己睡著,就不必受那份罪了。”一面說,一面挽著披帛往外去了。
筒子樓的過道里光線昏暗,盡頭吊著一盞宮燈,琉璃的鑲嵌,在地上投下四面菱形的光。
第一次和那個判官臉抬杠,好像就是在這里,他的信筒滾到她腳邊,被她惡作劇式的蓋到了裙下。那時候樓里還是一派熱鬧景象,悠揚的笙歌穿過花窗飄到這里……一晃眼,繁華成灰,物是人非了。
那些方外人,原本就不屬于這里,可是奇怪,他們潮水一樣退去,好像把一些美好的東西也一并帶走了。為什么?誰知道呢,想必殺手也有多愁善感的吧,比如她。
第62章
那些名門正派原定的破陣時間,延遲到了晴光大盛的天氣。
日頭朗朗,外面傳來排山倒海般的呼聲,伴隨著劍戟的砍伐,乍聽有萬人攻城之勢。樓里門眾執劍立于院中,隨時準備迎戰。平靜了兩天的崖兒終于恢復了精氣,她登上樓頂眺望,氣墻之外人影如梭,曾經勢不兩立的門派都結成了盟友,果真是共同的利益當前,不共戴天之仇都可以一笑相泯。
“我們波月樓,好像從來沒這么窩囊過。”她凝眸看向繞陣而攻的人們,“這陣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等這輪圍攻散了,我該出去找為首的人談談了。”
明王道是,“屬下陪樓主一同前往。”
崖兒揚指,“不,我一個人去,人多反而不好行事。如今的五大門派以五陽為首,我記得多年前,他們的副幫主就死在蘇門主手上。”
蘇畫背靠著廊柱哼笑了一聲,“你不說我竟忘了,那個爛賭鬼么?副幫主愛賭,幫主愛錢,真是蛇鼠一窩。樓里有這些幫派的全部信息,五陽的現任幫主姓葉,叫葉陵延,使環龍刀,神兵譜上排名第四。”
崖兒點了點頭,“這次倒不必交戰,我知道這些武林正道的嘴臉,只需輕松做個局,就能讓他們往里頭鉆。”
她佯佯下樓,吩咐眾人不必在外死守。日頭太大,退回樓里來,她有話要說。
“破陣最佳時機,就在最初的兩柱香,兩柱香內要是沒有進展,就不必再拿他們當回事了。”她掃視在場的每一張臉,肅容道,“波月樓遭此橫禍,想必大家都聽說了其中緣故,武林中想鏟除誰,欲加之罪信手拈來,其實當不得真。我波月樓的前身,大家也都知道,當時暗殺四起,江湖上人人聞之色變。這兩年轉了行當,過了兩天和軟日子,但也不能忘了老本行。外面那些門派,咱們個個結過仇,一旦樓破,沒人能幸免。當然了,我料定有人怨我禍及本門,我還是那句話,有不服者,可以出來一戰。戰贏了,樓主的寶座歸他,還可將我交給五大門派,平息爭端,沒有人想試試么?”
她臉上掛著笑,然而那種笑,是比當初的蘭戰更刻肌刻骨的一種森冷。人總要經歷波折才能長大,以前的樓主雖一往無前,但也帶著少年的意氣。她好戰善戰,手段直接,目的明確。不像此刻,安撫之外兼具震懾,當權者的手腕日漸圓融起來。
她話雖如此,卻沒有一個人敢萌生這種念頭,大家齊齊俯首:“屬下等誓死追隨樓主,樓在人在,樓破人亡。”
崖兒尚算滿意,盤弄著食指上精美的指環,懶聲道:“如此就好啊,波月樓從不虧待勇士,也絕不輕饒叛徒。這兩天都給我安分守己,沒有我的令,誰也不得隨意出入。”
眾人又矮下去三分,齊聲道是。
她這才微微一笑,擰身上樓。月白的裙裾從墨綠的氈毯上纏綿滑過,像一彎明月曳過滿池浮萍,波光消散,浮萍猶在。
胡不言跟了上去,這滿樓的人,只有他最閑在。自封的門主也得到了樓主的首肯,就像沒什么功勛的皇親國戚封了王,充滿獨得厚愛的驕傲。作為報答,他決定要更加體貼入微,于是亦步亦趨近身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