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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艦離開港灣的轟鳴聲最終湮滅在真空里，變得越來越安靜。直到離開了海盜星，陸中宵的臉色才算好看一些，將駕駛權交給麥姬，自己打著呵欠走進會議室。

戰艦上的空間有限，所以每個人的房間都不是很大。相對而言，用來開會的地方倒還算寬敞。

巴頌睜著惺忪的眼睛，“老大，這么匆忙的離開……”

“嗯，我忍不住要去狩獵了。”陸中宵打斷他的話，堅決不肯透露半分底細，然而威脅性地看了提爾一眼。

堂堂一個不法分子，怎么可能有害怕的東西！

坐在末位的提爾神色如常。

其實就算不威脅，金發青年也沒打算拆穿他，連接到戰艦的系統確認了一下航線，提問：“我們要去哪里？”

陸中宵只是設定了一個方向，讓野薔薇號往前行駛，根本沒有給出確切的目的地。

“先離開再說吧。”疲憊的艦長在會議室最中央的椅子上趴下來，臉埋在手臂之間，位置正好和他相對。

固定在地板上的桌子是橢圓形的，中間的全息屏幕播實時播放著野薔薇號正前方的畫面，時明時暗。

透過屏幕，提爾眼中他的身影并不是很清晰。

超強的耐力并不意味著無限，沒過多久，陸中宵比平時更重的呼吸聲飄出來，看來已經在昏昏沉沉的打盹兒了。

提爾坐在位置上認真思考了片刻，問巴頌：“如果我打算叫他回房間躺進休眠艙里的話……”

“那么在艦長被吵醒的一剎那，你就完了。”巴頌嚴肅提醒。擁有一半蟲族基因，雖然也會感到疲憊，但需要的休息時間比地球人短許多，他現在已經不太困了。

交談告一段落，空蕩蕩的會議室只有陸中宵埋頭大睡的呼吸。

提爾看著艦長伏案熟睡的姿勢，輕聲開口：“失陪了，我去后勤處拿些營養液。”

“嗯。”巴頌隨意應了句調出隨身光腦的小游戲，沒放在心上。畢竟薩加星s級生物需要的熱量和他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盡管母族是同為宇宙一級戰斗力的蟲族，但他們并不是高消耗的生物。蟲之星環境惡劣土地貧瘠，全靠居民幾乎餓不死的體質和超常的繁衍能力維持種族繁榮。

提爾起身離開，簡單的一個動作都透著良好教養，走路時皮靴踩在光滑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除了饑餓以外，和薩加星的聯絡也必須讓他避開旁人。

宇宙中沒有白天和夜晚的概念，透明的舷窗外只有黑暗死寂，和天體爆炸時發出的小小光亮。偶爾會看到恒星的光點，距離戰艦也在數千光年以外。

如果沒有快速旅行的蟲洞通道，那里幾乎是不可能抵達的地方。

“我是提爾·卡布拉卡。這段時間有些忙，沒能及時聯絡你們，抱歉。”走廊的某個角落，提爾開啟了某個隱藏的通訊頻道，壓低聲線。

作為海盜賺到的第一筆工資，提爾去黑市買了一些零件，裝在戰艦中樞控制面板下的某個不起眼處，然后更改了部分系統程序。

通訊頻道太過隱蔽，以至于負責系統安全的維維安妮天天檢查都沒能發現！當然，這種行為并不違背他正直誠信的準則。反正……海盜們的原則是很寬松的嘛！

信條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跑偏的提爾，此刻聯絡的是自己的部下。

“大人，還不回歸嗎？雖然領主議會并不急著收回‘國王’，但您流落在外總是不安全的。而且，地球方的太空軍軍長又一次發出會面邀請，于情于理，您都應該接受。”

提爾聽著部下熟悉的聲音冷靜思考，淺金色的睫毛顫了顫，語氣依舊含笑：“沒辦法，我現在算是被全宇宙通緝的一份子，不太適合同正規軍見面啊。同地球的合作很有必要，但不是此刻。轉告領主議會，對‘國王’的數據還在觀察采集中，這是有史以來‘國王’和異族生物融合的情況，必須記錄。”

他沉默片刻，補充：“卡布拉卡的族人同樣可以作為‘國王’精神的載體，‘國王’附在我們身上的時候卻沒有任何作用……但是他不一樣。在他身上，那種超乎尋常的精神力量仍然存在，對我的影響甚至加倍增強……”

提爾眼前快速閃過基地對戰訓練時巴頌突然慘白的臉色，還有自己在蜂巢拍賣會上近乎瘋狂的毀滅舉動。

“——加倍增強？！那不就是……我們得到了一個可以移動的‘國王’嗎！如果這是真的，薩加星將橫掃一切種族，站在宇宙的頂端！”部下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

提爾靠在墻壁上站姿放松，告誡的語氣卻異樣嚴肅：“不要忘記祖訓，沒有哪種生物的野心可以承載整個宇宙，如果有，那就是毀滅的開始，五十年的訓練還沒有讓你壓抑住本能嗎？我們是s級生物，可只有壓抑住破壞的*，才配稱作‘智慧生物’。”

“……好了，目前來看，‘國王’在他身上呈隱性，什么時候發揮作用我還沒有得出結論。但可以確認的是，熟睡并不會導致‘國王’失控，完全失去意識則會對我產生‘狂化’的刺激效果。將這些報告給領主議會，然后延遲我回歸的時間。”

“是，屬下失禮了！”部下聽到勸誡，哪怕知道提爾大人看不到，也下意識敬禮。

心里想的卻是：如果議會知道這點，估計會更加需要那個“國王”的載體了，只是現在忙著整頓星球徹底消滅霧星人，顧不上而已……

“就到這里吧，我要回去了，下次再聯系你。”

提爾站直身體，算算時間該返回會議室，于是切斷通訊，以最快速度跑到倉庫拿了濃縮營養液。

太空里沒有晝夜，但生物有。野薔薇號的絕大部分成員都處在休眠中，只留了部分執勤人員，所以整艘戰艦異常安靜。

會議室的電子門無聲開啟，提爾進來的時候，巴頌已經打破了光腦中那個小游戲的記錄，而陸中宵睡得整個人脊柱扭曲，還渾然不覺。

“趴著休息時間長了會脊椎變形，導致駝背，眼壓升高，造成近視，對胃也不好……”提爾表面嘆氣，心里搖頭，將未開封的營養液放在桌上。

不過如此直白的勸告，陸中宵是絕對不會聽的，告訴他“趴著睡導致高低肩就一點都不帥了”，效果可能還會更好一些。

就在提爾打算把他扛回休眠艙再進餐的時候，有個更不知趣的人突然發聲打破了寂靜，也將陸中宵的睡意徹底消滅！

“警報！警報！系統遭遇入侵！系統……”

麥姬溫柔得和人類沒什么區別的嗓音變得異常尖利，緊急提醒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個陌生人強行取代！

“前方的戰艦請回訊確認身份，我方隸屬地球太空軍巡邏艦隊。重復。前方的戰艦請回訊確認身份，我方隸屬地球太空軍巡邏艦隊。”

毫無感情的聲音強勢突破野薔薇號的系統，從每一個音箱冒出來。

“竟然一上來就攻破了防御系統？新型病毒嗎？還是對方的技術人員太強？”無須猶豫，提爾的手指已經在桌面上操作起來，將視窗調整為備戰狀態，中間最大的懸浮窗始終鎖定敵人的影像。

而揉著眼睛直起身體的陸中宵，只聽見“地球太空軍”這個詞……然后看見了野薔薇號正前方，鋪天蓋地真正的艦隊。

列陣前進，進退有度，這才是正規軍！艦身的亞光內斂，線條流暢，龐大到填滿了人的全部視線！

相比之下，陸中宵就算把部下訓練得再強，也不過一介海盜！

提爾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艦長莫名的自尊心又要受創了”……

“被入侵了？中宵，怎么回事！”負責戰時技術支援的維維安妮從夢中驚醒，啟動了戰艦內部的通訊系統，“我已經在和整個小組補救了，為什么……完全沒有用啊！”

反應速度優良的陸中宵已經明白發生了什么，看著視窗中她像棉花糖一樣蓬亂的粉色頭發，反問：“難不成是……反戰艦ai‘噩夢ix號’病毒？這不是你媽開發的嗎！為什么你會沒有辦法？”

就算不具備正面開戰的實力，但放棄抵抗直接投降，按照各個星球的法律，都不會直接對敵人發起誅滅打擊，也說明比起遇到可能黑吃黑的海盜，遭遇正規軍要安全得多。

所以，提爾沒什么要死掉的危機意識，只是覺得陸中宵動不動就把“你媽”這種詞匯掛在嘴邊不太好……

“就因為是我媽開發的才沒有辦法啊！”維維安妮一拳捶在桌上，頹喪的放棄修復，“全部的遠程攻擊系統，都癱瘓了……要是上個版本的病毒說不定還可以破解！”

誒？

這么說，那個詞好像不是罵人的？

提爾輕咳一聲：“讓我試試吧，就算無法啟動粒子重炮，也可以找機會逃脫，先派出單人飛船小隊擾亂對方陣型，然后……”

陸中宵捋了把頭發，一頭黑發恢復精神奕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微涼的觸感傳遞過來，提爾停住動作。

上一次制止自己，是在蜂巢避開了金斯汀的風頭，因為那里不適合動手，那么現在呢？

——不適合逃走嗎？還是不能逃走？

陸中宵擺出苦惱的表情，“既然是他，逃走也沒用……明如簡這家伙真是，信息太滯后了！”

怎么會剛離開海盜星就和地球太空軍撞個正著？

野薔薇號的性能優越，武器系統精簡卻足夠強大，可說到底型號只是中等。面對正規部隊的超級戰艦，立刻顯得小了一號。

太空軍的首領戰艦停在正前方，沒有任何舉動和發言，好像早就知道野薔薇號的底細，剛才侵入系統的聲音只是在提醒陸中宵什么。

“喂。”陸中宵打開公共頻道的視頻通訊，主動聯系起對方的首領艦，“不要傷害我的部下，沒有其他要求了。”

這種大爺似的語氣……

太空軍負責人的身影出現在野薔薇號的所有懸浮窗上，只是看了一眼，提爾就大致明白了陸中宵的反常。

他早就聽說過那個人的名字，今天才見到真人。作為太空軍新任軍長的話，對方可以說是相當年輕的，也相當穩重。黑色的太空軍制服，算上袖扣，一共八顆銀色紐扣。

黑色象征宇宙的永夜，銀色則代表太陽系最初的八顆行星。

新任軍長左臂收在腰側，掌心向上托著軍帽，陰沉著臉，身姿筆挺肩寬腰細，而那張臉……

一瞬間，提爾覺得是陸中宵本人穿著那身衣服站在了自己面前……不過野薔薇的首領絕對模仿不出這么嚴肅正經的表情！

“我只接受了技術支援總指揮鐘女士的請求，巡邏時順便將她離家出走的女兒維維安妮帶回。當然也包括抓捕你，我沒用的弟弟。”沒有欣喜埋怨或者關心，那聲音里不摻雜任何情緒，只是陳述。

地球太空軍新任軍長陸一爭，外界評價像白開水一樣索然無味的男人。

果然名不虛傳。

“我覺得你作為一個男人，把‘弟弟沒用’這種話掛在嘴邊，是很不吉利的。”陸中宵不甘示弱地保持站姿，然而依舊站得歪歪扭扭，不正經地調笑。

話音一落，巴頌已經心領神會地別過臉雙肩聳動，野薔薇號被包圍的緊張情緒沖淡不少。

“轟！轟！轟！”

不過片刻，陸一爭神色如常的做了個手勢，超級軍艦的遠程攻擊啟動，一連串攻擊瞄準野薔薇號最脆弱的引擎展開攻擊！

視線劇烈地旋轉顛倒，頭頂的燈跟著閃爍起來，野薔薇號嘈雜的電流聲不斷，顯然受到了不可修復的重創！

陸中宵抓住了會議室的桌面才沒摔倒，用力之大，以至于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指印！不過其他人就沒那么幸運了，還有倒霉的家伙整個人摔出去撞得頭破血流，哀嚎聲不斷……

目睹他的狼狽，陸一爭把軍帽端正的戴在頭上，“多少年了還是沒學會怎么說話，這就是代價。”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明白兩個人長得再像，歸根結底還是不同的。

陸中宵每天要說幾十句“如果你不聽我的，我就揍你”，但通常不會動手，那些話都是虛張聲勢居多。

而新任軍長不同，揍完了才提醒“你要聽我的”。

簡而言之，他是個比起威脅更喜歡行動的人。

“主引擎和粒子炮都徹底報廢了……我剛修好的戰艦啊！陸一爭你個王八蛋，就不能瞄準其他修起來便宜的地方打嗎！”陸中宵迅速檢查了損壞情況，心痛得生不如死。

“十分鐘內，所有人解除武器，乘坐逃生艙登上主軍艦，否則我會開始新一輪攻擊。”切斷通訊之前，陸一爭突然嘆了口氣，總算露出人類的表情，“離開家這么久，任性也該有個程度。”

……

“啊，本來打算提醒那小子，地球太空軍正在附近星域巡邏，他大哥也來了，所以不要剛補給完就離開星球去打劫。結果通訊切斷的太快，沒來得及說……”

海盜星深夜，仍然在數錢的明如簡自言自語，突然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

——不過應該沒關系吧？

正常人都知道應該龜縮在基地里，別出去亂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