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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窗外明月光。
馮古道的手臂隨著時間推移開始發麻。他稍稍地挪動了下,將手臂從被壓的狀態解救出來。
“馮古道。”清冷的聲音回蕩在矮小的房間內。
馮古道苦笑道:“我手麻。”
身后久久未答。
這是默許?
馮古道嘗試著轉身,平躺在床上。
床帳是用各種碎布拼起來的,但是梁夫人拼得很有技巧,看上去倒有些幾分有意為之的美感。
馮古道呆呆地望了會兒,眼角余光突然朝薛靈璧的方向一斜。
所謂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原來旁邊的那雙眼睛從頭到尾就一直直瞪瞪地盯著他。
“侯爺?”
薛靈璧臉色不變道:“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馮古道哭笑不得,“我是問侯爺為何看我?”
“你若是躺成這個姿勢,便會知道。”
馮古道咕噥道:“這個姿勢已經被我躺得手發麻。”
薛靈璧道:“馮古道。”
馮古道趕緊閉嘴。
但薛靈璧說的卻是另一件事,“待我回京之后,便會向吏部舉薦你去當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
馮古道屏息。
“上任清吏司郎中已經調任太府寺。這是個肥缺,各方都盯得很緊。”
馮古道道:“但是我一無官職,二無功名,恐怕不易。”
“的確不易。”薛靈璧道,“即使有本侯舉薦,但是吏部一定不允。”
……
馮古道不知道他這樣算不算是在耍他。按照對話內容應該是算的,但是他的態度又實在太正經,太嚴肅。
“所以,退而求其次,他至少也會給你一個清吏司主事。”
馮古道明白了。敢情薛靈璧一開始就是沖著這個主事去的。
“雖然只是六品,但是有本侯在朝中呼應,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薛靈璧輕描淡寫地許下承諾。
馮古道這時除了謝恩還能說什么?雖然并非一開始說的五品,但是五和六差得不遠。更何況,戶部清吏司是肥缺,掌管各省賦稅。再加上雪衣侯在朝中的勢力,平步青云的確指日可待。
“可是我并沒有生擒明尊。”馮古道試探著開口。當初的條件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薛靈璧道:“你覺得你能生擒他么?”
馮古道在心底里琢磨著答案。
若說能,是夸大,說不定薛靈璧又是一腳將他踢下床,讓他三更半夜地抓人給他看。若是不能,則顯得他很無能。
薛靈璧道:“猶豫便是答案。”
若心中有把握又為何要猶豫?
馮古道嘆氣,“我學藝不精。”
“我知道。”
薛靈璧承認的這樣爽快,讓馮古道心里頗不是滋味。“那侯爺為何還要舉薦我?”
他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徐徐閉上眼睛道:“權當你這幾日鞍前馬后的苦勞吧。”
馮古道剎那心里生出一種感動,就如當年頭一回得到師父贊賞的感動。多日來的艱辛并非沒有代價的,雖然,它來的有些遲,又有些突如其來。
人的心情一旦跌宕起伏,便很難入眠。
尤其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馮古道思索著如果這時候將薛靈璧晃醒,讓他陪他聊聊天,那剛剛到手的肥缺會不會成了煮熟的鴨子飛了?
或許老天也感受到他的無聊,故意讓窗前閃過一道黑影。
他猛然坐起身。
薛靈璧不悅地睜開眼睛,“吏部的事是預想,本侯還沒有最終決定。”
果然——
馮古道覺得剛才的擔憂并不是沒道理的。
“我好像看到有黑影從窗外掠過,”為了保住還沒到手的飯碗,馮古道解釋得詳細,“看身法,不是普通人。”
薛靈璧知道他雖然會撒謊,但絕不會撒這種一揭就穿的小謊。
他跟著坐起身。
明月西移,光漸漸從這邊照到那邊。
馮古道深吸口氣,正想再解釋,就見薛靈璧的手在床鋪上輕輕一拍,整個人就勢送了出去,如鴻毛過綠水,只留下淡淡輕痕。
房外傳來輕微且細碎的腳步聲。
薛靈璧猛地拉開門,左腳輕點,躥了出去。緊接著外頭便傳來短兵相接聲。
馮古道慢吞吞地下床,拿起鞋子,不緊不慢地穿著。
在這期間,書房也傳出呼喝和打斗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