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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古道見薛靈璧站在那里不語,試探道:“是不是皇上又要追封老將軍為鎮(zhèn)國公?”
薛靈璧驚訝地低頭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馮古道道。
“不是鎮(zhèn)國公,”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是忠義王。”
馮古道真正吃驚了,“忠義王?”據他所知,當朝自開國以來,還從來沒有出現過異姓封王的事。“皇上真的很寵信你。”除此之外,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
薛靈璧道:“無上的榮耀等于無上的危險,無上的榮寵等于無上的妥協(xié)。”
“何出此言?”
“我若是受封,那么原本就已在風頭浪尖的雪衣侯府更會成為眾矢之的。自古恩寵無雙的權臣又有幾個是全身而退的。”
馮古道道:“那無上的榮寵等于無上的妥協(xié)又是何意呢?”
薛靈璧眼中一片陰霾,“皇上要為魔教親筆題匾。”
馮古道臉上滿是訝異。
親筆題匾等于親口認同。
“你同意了?”他問。
薛靈璧淡然道:“我有不同意的余地么?”
為了讓他首肯,皇帝不惜用異姓王為誘餌。其實他們彼此心知肚明,皇帝是不可能封異姓王的,他父親功勛再高又怎么高得過開國元勛?開國元勛尚且不能在死后稱王,他又何德何能?皇帝此舉所表達只有一個意思,放魔教一馬,勢在必行。
馮古道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么做?”
“所謂明里暗里。既然不能明來,那就暗來。”薛靈璧見馮古道依然迷茫,便提點道,“過了這么久,不知道棲霞山莊重建得如何了。”
“侯爺準備用棲霞山莊來對付魔教?”
“江湖事,江湖了。”
馮古道贊道:“侯爺英明。”
薛靈璧含笑道:“你好好養(yǎng)病,這些事我自有分寸,戶部我已經派人去打招呼了。至于羵虬之血,我已經派人在各地尋找這樣的寒潭。”
馮古道仰面伸直腿,微笑道:“我現在只期待血屠堂早日送上門。”
“血屠堂。”薛靈璧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我遲早會將他們連根拔起。”
想到魔教之前的浩劫,馮古道由衷為他們祈禱。
大概為了徹底貫徹苦口良藥四個字,端到馮古道面前的藥一碗比一碗熬得濃,煎得苦。
馮古道原先認為自己并非怕苦之人,但是接連喝了三天之后,他不得不承認若所謂的吃得苦中苦是這樣的苦法,那那個人上人不當也罷。
薛靈璧這三天只有在傍晚才會來他房里小坐,但閉口不談公事,只說些坊間趣事。
馮古道三番五次想問進展,都被他擋了回去。
以至于馮古道躺在床上翻來滾去地勉強撐到第四天,便不顧醫(yī)囑,披著大氅,撒腿往外跑。
皇上親自為魔教題匾的事早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誰都以為魔教翻身了,侯爺危險了。偏偏皇上在題匾之后,又賜了一本親自摘抄的佛經給薛靈璧。不說別的,光是字多字少就可看出兩者的不同。于是侯爺失寵的流言又自動煙消云散。
馮古道坐在茶館里,笑瞇瞇地聽著周圍幾桌口沫橫飛地說蜚短流長。雖然這種地方的消息半真半假,但是刨去那夸張的部分,剩下的總是八九不離十。
他一邊吃著花生,一邊拉過旁邊斟茶的伙計,“我聽說雪衣侯和魔教暗尊開了賭局,不知道賠率如何?”
伙計抹了把汗,沖著他露齒一笑道:“公子從外地來的吧?侯爺和暗尊都已經比完武了。”
“哦?”馮古道剝花生的手微微一頓,“那結果如何?”
“侯爺輸了唄。畢竟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武林高手,聽說連鐵筆翁都要封他為天下第一高手了,侯爺他打仗是厲害,不過武功就……嘿嘿。”伙計把后面的話用一連串的笑聲代替了,但是馮古道用膝蓋想也知道他要說的是‘花拳繡腿’,隱喻的是不自量力。
旁邊桌的客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他卻一動不動地坐在原位,旁邊的聲音漸漸從他耳旁刮過,成了風。
四天的休養(yǎng)足夠他想很多事,比如薛靈璧那日在城外的話。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對這番話如此在意,只是那句豪賭總讓他的心有些不安,心里頭隱隱有了答案,他卻遲遲不敢揭開那該在答案上的紅蓋頭。
但是,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與其被動地接受,倒不如主動尋求答案。
想到這里,他眼中萬般情緒凝結成霜。施施然地掏出碎銀放在桌上,他順著來路往回走。
天色漸晚,小販們三三兩兩地開始往城外趕。
路上冷清起來。
他大老遠地看著前面那高高掛起的紅燈籠,放慢腳步。
跟著他的高手也放慢了腳步。
走得近了,燈籠高了。
紅燈籠下,一個細眉明眸的女子倚門而立,笑容明媚如春。像是感應到他的注視,她側頭,臉上笑意一直蔓延到眼中,“公子。”酥柔入骨的呼喚將頭頂匾額上的‘春意坊’三個字表達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