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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聲望去,說話的那個是孺子張氏,除了眼神有些哀戚,倒是沒有什么旁的多余表情,許蓮此時才注意到她身上木蘭青的緞裳明顯漿洗多次有些發白,白白糟蹋了好料子,前首的良娣莫氏一身桂子綠齊胸錦裙顏色鮮亮,更加襯得張氏一身的寒酸,仿佛不用再多言語,僅憑這一件緞裳便把她口中的委屈說盡。
既然開了這個口,就得許人家說下去,許蓮便問起她詳細的緣由。
莫氏瞥了張氏一眼沒有說話,隨即低頭吹茶,辨不清神情。
張氏顯然打過腹稿,說起話來不急不緩,又顯得有理有據,告狀的內容也很明確,衣食住行各有所缺,針線房漿洗縫補不及時,送來的冬衣缺毛少料,住所破漏之處也不見人來修補,最可氣的是膳房克扣膳食,時常只能吃到冷飯冷菜,說到飯菜的時候張氏更是面帶哀容:“嬪妾因為冰冷的飯食還生過一次病,若不是嬪妾命硬,挺了過來,只怕都見不到娘娘了。”
論容貌,莫氏與張氏不屬于一見就艷光四射的那種,但都還算賞心悅目。不同于莫氏的豐盈,張氏有些瘦削,面容白皙有些缺乏血色,空罩罩的緞裳穿在身上更顯得身段輕盈,走得是林妹妹那種窈窕□□的路線。
好一朵風中顫抖的小白花。
許蓮有點同情心泛濫,不過理智還在,當即先對她表明了同情的態度,再讓饅頭取幾匹好點的料子送她作為安慰。
張氏馬上明白了許蓮的意思,沒有給許蓮來上一句“那嬪妾就等著娘娘做主了”之類施加壓力的話,很爽氣地接了料子就和莫氏一同起身告辭。
這讓許蓮不禁有種淡淡地罪惡感。
這樣的做派不就是自己以前最討厭的尸位素餐嗎?只知道和稀泥,半點辦不了實事。
想想還是不能真被讓人當個菩薩給供起來,派夏荷出去打聽一下情況。
夏荷一聽許蓮的吩咐,明顯有些激動,當即對許蓮下了保證書:“奴婢必不負主子所托。”
若是打聽出來情況屬實,那就盡量在不傷害韓嬤嬤面子的情況下提醒一下她,許蓮估計張氏所說的情況多少有點夸大,孺子的地位再卑微也是太子名位的姬妾,又不是被打入冷宮,不至于那么慘。
如此寧可得罪韓嬤嬤也要不顧一切地找上許蓮,只能說不是她覺得巴結太子殿下已經無望,決定把許蓮當作唯一的靠山了。
許蓮覺得有些壓力山大,這姑娘對她未免也太有信心了,她看著就那么慈眉善目能容人嗎?這孩子有些圖森破啊。
接見完太子的小老婆們,許蓮有些餓了,讓人去膳房提些點心,春桃主動應聲,去了有一會,提回來一盤紅薯開花饅頭,每個只有掌心的一半大大,一共只有五個,一掀開還冒著熱氣。
許蓮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熱乎乎甜絲絲還帶著紅薯的香氣。
身為統治階級附庸的附庸,被人巴結的感覺還是好幸福啊。
這點心是春桃去膳房為她做的。雖然她目前的身份是太子妃,超過份例的東西還是要自掏腰包或者自付人力。
這個紅薯饅頭就兩樣都占了,她每日的份例白面有好幾斤,紅薯粉卻是沒有的,不過這個倒是費不了多少錢,人力是因為她吃點心的時間不對。
過了亥時三刻,換算過來差不多快兩點的時候(到了許蓮的零食時間),膳房的人都差不多去歇息了,雖說也有些候著的人燒著灶備著主子叫膳,可如今太子不在東宮,許蓮也沒見得有多受帝后的器重,因而也還沒到人家就一見是她要的膳就算是累趴下了也得爬起來給她做的地步,所以春桃得親自出馬,和人打個照面,借個地方,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省得麻煩人家。
起因是昨日許蓮吃膩了宮里精致的甜點,想起了在府里常吃的開花饅頭,春桃聽過就記在心里,還向饅頭打聽過這道點心的作法。
其實很簡單,把紅薯粉揉進面粉里,在上端用刀開個十字口再蒸熟就好了,饅頭原本是廚房的生活丫頭,因為會做這道點心才被許蓮看中,還賜了這么個名字。
春桃聽了這段原委,雖然覺得自家主子的喜好簡單得有些怪異,卻不肯放過這個顯出自己的機會,許蓮一喊餓就自告奮勇地去做了一份,說實話比饅頭做的饅頭要精細多了,當然也有些太小巧了。
許蓮一口氣就吃了三個,春桃忍不住勸了一句:“奴婢做得有些大了,主子少吃些吧。”
許蓮直接給了她一個“你鄙視我“的眼神,把另外兩個也塞了下去。
春桃看著,把接下來的一句”當心積食“給咽回了肚子。
春困秋乏,填飽了肚子就有些昏昏欲睡,只是那樣就是純長膘了,許蓮好險忍住了這個念頭,帶著饅頭出去在東宮里晃了一圈。
蒲州府衙后堂,連天的陰雨導致屋子里充滿一股潮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