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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們老族主雪華佗,救我師弟一命。
小荊問他:“步大哥,你的師弟可是安置在我家中修養的那位?”
他也曾聽聞侍者碎碎,都道這萬里黃沙,毒日高懸,聶風于偏房之中長臥未醒,染得方圓幾里,俱是苦寒之氣,更說其人一身擁云帶月骨秀神清,長衫冶容眉飛入鬢,妄自招惹許多不分明。
那日小荊跟在幾人身后,行至老族主屋前,雪華佗昔年與妻情切,允下重諾,不愿出手,奈何步驚云以死相脅,更遇上雪楚一顆深心昭然若揭,逼她爺爺不能推卻。他眼見步驚云雖施辣手,然仍似初見,風停淵淡,容色煞是逼人,一望之下更徒然驚心,只想某些閑言碎語,切莫讓步大哥聽去。
今時暮色才轉,他與雪楚方自山上采藥回來,歸家途中,恰逢偏院木門半開,兩人一瞥之下如有雷霆貫頂。步驚云曾孤身入桃源,一臂對千人,半掌轉死生,峻悍無匹是小荊司空見慣,然此番望去,他正待熱水溫罷,替他師弟濯臉洗發。腳邊徒有寒燭半盞,朱火冷白,映落頰畔,濃得剮下血來。蓋因日短風遲,如此這般叫人看了,才覺他眉目初霽,面色稍晴,只是衣袖盡濕,攬聶風長發如絲,似已遙歸遐思。
比之小荊,雪楚驚得更甚,半步踉蹌,竟撞在門扉之上,惹一聲闇響悠長,步驚云聽聞,眼都未抬,依舊低頭為聶風清雪塵埃,仿佛手握天下一等大事,其他皆可等待。姑娘見他執著若此,面色凄惶,掩眉垂眼,似不忍再看,然愣了半晌,又抬頭顧盼。
漠北大暑常旱,偏偏此院驚寒,一人面冷情熱,挽沉舟身畔,一人形如槁木,任指發相纏。如此久望風云,叫她神斷意傷,霎時之間,憫恤哀憐,唏噓牽念,誰的前事種種不可名狀,竟將此番悲痛推至無以復加的極點。
小荊見她無由落淚,更待去勸,忽聽雪楚斂袖一嘆,轉身便走,三兩步外回首,竟是問他:“小荊,你說步大哥義薄云天,若我將他的師弟救醒,步大哥他是否會——,”她停得一停,心道若是步大哥待我,有如待他師弟這般,不,就是將這份體貼予我半分,我便百死未悔。一念及此,姑娘頰邊飛紅,帶淚帶笑,小荊一旁見她面色不定,陰了復晴,不解其情,如墜霧里。
溫水洗罷,步驚云抱聶風回房,方覺斗室甚涼,然二十年冰寒水冷,他怎會著意院中草木凝霜,只是入暮臨窗,才想多少年前,也曾與聶風這般手足相抵,同榻而臥,聽一室無雪無晴。
那時風云俱是年少,自然多驕,簡直能以生死試天高。師弟剛學腿功,半月有成,梁上閣間,來去縱橫御風而乘。可惜行得太急,有誰居心叵測關門閉戶,聶風十有⑧⑨撞上窗沿,“咚”一聲巨響,塵灰寥落罷了,才見他白衣襟袖飄然而下,以手掩臉,不愿見人。秦霜心軟,惜他偶爾串戶訪友都能磕傷面門,鼻尖額頭紅成一片,只說從此之后,望霜樓由他來去,再不掩門。步驚云聽了一旁冷哂,依舊寡言。
終有某天,師弟院中溫書習武,風卷殘樓使力太過,掀翻半邊屋頂,又逢三月梅期,聶風室中望天,看雨落未停,敲打滿地瓦礫,心情很是憂郁。然再是憂郁,猶不及他縱躍幾番,扒上云閣,探頭去望,步驚云寒劍出鞘,正送到他眼前。
聶風喚他云師兄。
——我的屋頂塌了,能否暫住云閣一晚。
步驚云回劍闔窗,容色冷涼,聶風低頭無奈,正待要走,室內聽誰一句說,門未關,自己進來。
次日秦霜方知風閣慘況,四處找尋聶風未得,有侍者來報,說風少爺正在云閣。大師兄拍馬趕到,小師弟臥榻沉睡,面有潮紅,步驚云三尺之外低頭擦劍,殺氣正濃。
秦霜眼見聶風手腳尚在,性命無礙,一口懸心沉落,兩步上前搖他,觸手之時心脈微燙,才知他已傷風。聶風病中驚起,攬秦霜左臂,衾被里縮了又縮,只道云師兄太冷,言畢似覺不夠,卷衣蜷身,依舊說云師兄太冷。秦霜聞言一愣,噗哧半聲,忍笑辛苦,身后殺氣不減反增,迎風更濃。
步驚云念及此事,偶有自問。天下會中十二年,他如秦霜一般,自有貴為師兄,不可言說的擔心。俱因天下之大,他異鄉為敵為仇亦為客,命途何等苛責,唯獨“云師兄”三字,尚有一人喚得。
然時至今日,再與聶風同床共榻,窗下替他貫元療傷,才知雖是如此,卻早不只如此。
思量之間貫功已畢,步驚云抽身來扶聶風,床柜之中抽出氈毯幾層,將他厚厚裹了,桌邊凝神守氣,念轉周天,以養生息。三更時分,恰逢云過月影,他依舊如常來掖聶風被衾。唯有入掌冰寒,這才省罷,他這位熟睡之中慣撩被角的風師弟,如今已是不會動了,他更是大可不必,夜夜夜半,再來牽系誰的冷涼未去,誰的驚夢驟醒。
如此一念攪至天明,步驚云共小荊出門尋藥。他本已氣勢迫人,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