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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有封號的王爺,再是病弱,身上也不能一直沒有差事,皇帝就讓齊王兼管鴻臚寺。
鴻臚寺掌朝會、外吏朝覲、諸蕃入貢、吉兇儀禮之事,設有寺卿。齊王就是掛個名,每月聽寺卿匯報也盡是些可有可無的事,根本沒有政務要處理。
而齊王為了謹慎小心謀大業,身邊也從來沒有幕僚之類的人,左先生是暗中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以醫者的名義留在齊王身邊,一邊用不威脅性命的毒來讓齊王‘多病’,一邊幫著齊王謀算。
所以趙晏清一句擔心不好交待,暗指左先生并不完全忠于自己,還在忌憚著宮中的陳貴妃和陳家,才使之變了臉色。
左先生很快跪了下來,聲音都在發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緊張的。
“殿下!您這樣不若叫屬下直接一頭撞死來得干凈!這毒用了十幾年,您近來又空了藥,說拔毒就拔毒,這身子骨受不了的!屬下即便是因此不被您信任,也不敢冒著會傷了殿下元氣的危險受命行事。”
說到激動處,左先生胡子都不斷抖動。
“殿下,這事您還是再聽先生的。”永湛也加入勸說的行列,“若不您讓先生拿出個不傷身的章程可好。”
趙晏清看著跪地的兩人,沉默著。
他不說話,屋里氣氛就變得十分壓抑。
許久,他突然輕笑一聲,扶著椅子把手站起身:“那你就拿個章程吧。”說罷轉身進了里屋。
左先生這才被永湛扶了起來,揉了揉發疼的膝蓋,嘆氣:“殿下又跟娘娘生氣了?”
永湛搖頭示意并不清楚:“殿下進宮,我也沒能跟在身邊。也許殿下是有了別的打算,先生還是再問問。”
左先生看了眼里屋,說:“我先去給殿下號脈,這長年用毒,我也怕真對殿下身體有損傷。”
永湛目送左先生進了里屋,等了有半個時辰,才見再他出來,說趙晏清連午飯都不愿意用就睡下了。多的也沒有說,而是匆匆離開,回屋里寫了一封信,揣進懷里出了府。
***
“——言兄,那個盈柳究竟是怎么行的兇,她那時根本就不在楚樓,有丫鬟為證。”
靜竹齋里,謝初芙與兩人坐在有屏風隔擋的角落,林硯手里剝著水煮花生,不停發問。
謝初芙老神在在,凝視著手邊冒熱氣的青瓷茶杯,慢悠悠地說道:“盈柳是在去看煙云時就下毒了。煙云出事那天,她房里的胭脂都用空了,而煙云為人挑剔,用的胭脂顏色都是專門定制的。她身邊的小丫頭柳兒前一天去問,那家店的老板說胭脂還未凝膏,等明兒來。這事盈柳知道了,所以盈柳帶著事先下了毒的胭脂到楚樓去。”
“白天楚樓不開門,煙云見好姐妹,怎么也得捯飭捯飭。盈柳就是那個時候,把胭脂借給了煙云,看著她把胭脂在嘴上。”
“所以煙云是早在那時候就中毒了!”許廷之雙眼一亮,“乞丐去楚樓,哪見過那等長得仙女一樣的人,乞丐也驗出中了毒,其實是吃了煙云嘴上的胭脂!”
那頭,林硯又接話了:“可乞丐是死在外頭的,若是中毒不是應該和煙云死在一起,而且煙云都要贖身了,為什么會接乞丐這個生客?!”
這就是問到要點上了,謝初芙答道:“因為煙云有什么把柄被人拿著了吧,那個乞丐是用這個威脅她就犯了。”
“至于為什么沒有死在楚樓里,這世上有很多慢性的□□,并不是所有毒都同鶴毒那樣,見血封喉。”
“乞丐從楚樓出來不久應該就毒發了,死的地方是十里溝,那里離他落腳的破廟很近。被盈柳推下去也有可能,毒發失足也有可能。”
許廷之想了想,還有覺得有哪兒不對:“不是說煙云毒發的時候并沒在唇上的胭脂驗到毒嗎?”
“那是因為她后來用了乞丐送的那盒胭脂,當然查不到毒,那盒胭脂是在煙云常用的鋪子買的。”
林硯聽完似有感慨:“天啊,一個女子居然有如此慎密的心思,那盈柳為什么要殺她,不是說盈柳與她情同姐妹,說動南方富商幫她贖身的。”
“——因為盈柳近來染上了賭,欠了債不敢和富商說,跑去和惜日姐妹借銀子。煙云就用這個威脅盈柳,讓想辦法叫富商也為她贖身。”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緊接著是穿著天青色直裰身影出現在眾人跟前,后邊還著跟個嬌小的身影,朝著謝初芙喊了聲公子。
“表哥你忙完了。”謝初芙站起來,給來人挪了個位。
陸承澤意氣風發,一拍胸脯說:“表哥我厲不厲害!”
謝初芙就沒見過臉皮那么厚的,扯了扯嘴角,沒接話。許廷之和林硯也疑惑看著他,覺得有些面熟。
“這是我陸家的表哥,現在在大理寺當差。”謝初芙只能給兩人介紹。
此話一出,兩人明白哪里見過他了,當年陸承澤高中游街的時候,他們還圍觀過!
“居然是陸大人,失敬失敬!”
兩人忙站起來朝他見禮,心中詫異文文弱弱的謝初芙居然還有這么個表哥。
陸承澤笑著讓兩人不要客氣,自己就伸手倒茶,自來熟地繼續跟兩人說剛才的案子。說得唾沫橫飛,眉飛色舞。
謝初芙望著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滿臉崇拜的兩人無語。
他們倒是合得來,而且陸承澤這算不算搶她風頭啊,她剛才跟人說得好好的呢。
大理寺終于結了楚樓兇殺一案,在陸大老爺蓋了大印后,司禮監的人后腳就來過問,并轉達了司禮監的謝意。
陸大老爺這才知道那個南方富商先前有個妹妹在劉皇后身邊伺候,只是早沒了。后宮里沒個人很正常,恐怕那富商妹妹是幫過劉皇后,所以這里頭也許還有劉皇后過問。
送走司禮監的人,陸大老爺還沒坐下,就聽到衙役說明宣帝身邊的德公公來了。
他垂眼思索,心里咯噔一下,德公公已經進來,朝他拱手:“陸大人,奴婢來傳陛下的旨意,陛下要大人立即進宮。”
立即進宮。
陸大老爺亦朝他拱手:“勞煩德公公走這一趟了,本官這就進宮。”說著,看了眼德公公的神色,并沒有什么異樣。
兩人并肩走出大理寺衙門的時候,德公公突然小聲朝他說:“太子殿下在圣前。”
陸大老爺心神一凜,暗道果然。
太子已經向明宣帝稟了睿王死因有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