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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提著宮裙的少女已經(jīng)跑到跟前,先給趙晏清福了一禮:“四哥,難得你進宮來了。”不等他回話,就又笑吟吟看向初芙:“居然會在這兒遇上初芙姐姐,是要去皇祖母那嗎?我也給皇祖母請安去?!?
來人是五公主趙如萱,生母是林妃,還未到及笄的年紀,跟初芙一樣被塞進女學上課。兩人是前后桌,關(guān)系一直挺不錯的。
趙晏清見她說著就要走,彎腰撿起球喊停她:“球不要了?這個時候踢球,傳到父皇那里,怕要說你一頓?!?
五公主聞言才想起剛才差點闖了禍,討好地和少見的皇兄說:“四哥千萬不要告訴父皇,我是這幾天悶得難受,才跑西華門來踢球的。”
西華門遠離后宮和內(nèi)廷,但宮中哪里沒有眼線。趙晏清知道這個五妹向來單純,也沒有再多說什么,左右是個公主,不會真有人拿這點小事為難。
五公主接過球,拉著謝初芙往慈寧宮去。初芙朝趙晏清施一禮告退,兩人手挽手往前走,余光掃到趙晏清取了帕子在擦手,擦完直接把帕子就甩給身邊的侍衛(wèi)了。
她抿抿唇收回視線,這人有潔癖么?
一般人不會擦了手連帕子都扔了的。
趙晏清等兩人身影不見了,抵拳咳嗽了兩聲,對剛才的事有些感慨,他的五妹知道身邊有只會偽裝的小狐貍嗎?
倒是永湛見他不適,擔憂地問:“殿下,您今兒也沒用藥,真不打緊嗎?”內(nèi)宮他不能跟隨,總覺得不放心。
趙晏清擺擺手,示意無礙,自己一個人慢慢踱步往前走。
陳貴妃住在永壽宮,是離帝后住所最近的一處的宮殿,足于彰顯出她寵妃的位置。
趙晏清來到宮門前,就見到陳貴妃身邊的大宮女在侯著,再進了宮門,陳貴妃捏著帕子迎了上前。
“一路來累了吧,快進屋歇歇?!?
陳貴妃言語都是關(guān)切,是慈母的作派。
趙晏清不動聲色避開了她要伸來扶自己的手,進了殿,落在后頭的陳貴妃神色一僵,眼里閃過惱怒。
這真是在鬧脾氣。想著,扶了宮女的手也快步跟上。
趙晏清隨意尋了個坐處,陳貴妃張羅著讓人奉茶,還親手端了碟糕點放到他手邊:“這是我讓御膳房才做的白玉糕,入口既化,也十分好克化?!?
“出門前用過早膳了?!?
趙晏清淡淡回了句,眼皮都沒抬。陳貴妃就有些悻悻地在邊上空位落坐,也不再噓寒問暖的那一套,示意心腹宮女清場。
人都退出去了,她才擠出抹笑說:“我知道你氣左先生相勸的事,確實是為你身子著想,而且不也怕被太醫(yī)院那查出什么來……”
“是為我身體好,當年就不會想出這么個有損傷的法子。”趙晏清突然抬頭,鳳眸盯著面前雍容的婦人,“究竟是怕太醫(yī)院,還是怕我有自己的主意?”
齊王的記憶斷斷續(xù)續(xù),直至昨天下午一覺睡醒,他腦海里多了齊王下令殺自己時的片段。而下令前,是齊王和那個左慶之的爭執(zhí),是陳家來信說時機已到,左慶之用頗帶威脅的語氣讓他為陳家和陳貴妃設(shè)想。
趙晏清才恍然,齊王對陳貴妃的不滿里,更多又是來源陳家。
他話落,果然就見到陳貴妃的笑僵在臉上,是詫異是不敢置信。
畢竟都十余年了,齊王即便對生母再有不滿,都沒有這樣直白點破過。
陳貴妃如被當頭一棍,當然受不住。
趙晏清也不管她怎么想,微笑著,修長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輕點。
“你一面讓我裝作身子弱,好規(guī)避皇后太子對我的注意,一面卻又不告誡陳家,仍讓他們在蜀中大肆攬權(quán),排除異已。我這兒是顯得沒有威脅,但陳家有,別人明面上不對我做什么,但對陳家呢?”
“有句話叫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陳家的權(quán)勢到達一定的時候,身為外戚的下場是什么?”
外戚的下場什么?陳貴妃被他云淡風輕的語氣激得打了個寒顫,看著那張溫潤的面容,竟是覺得這個兒子十分陌生。
“哪里有什么外戚的下場!”陳貴妃臉色發(fā)白,手里死死攥著帕子,“你怎么就說胡話了,那是外祖家,一直在幫著我們母子……何況……”
陳貴妃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但不妨礙趙晏清明白她的意思。
他笑笑,幫她說完:“何況現(xiàn)在睿王死了,是嗎?”
陳貴妃當即再打了個激靈,慌亂往外看。
宮人都遠遠站在庭院里,廊下也沒有一個人,這樣的場景仿佛讓她安心了些,沉聲道:“只要你愿意,這不就是得到好結(jié)果了嗎?”
趙晏清又笑了,那笑落在陳貴妃眼中似是有什么意味,她覺得今日的齊王真是太過奇怪了,還隱隱有種強勢。
強勢到讓她招架不住。
就在陳貴妃琢磨兒子反常的時候,趙晏清突然道:“睿王是死了不假,但太子已經(jīng)懷疑睿王死因了,估計連父皇都懷疑了吧。你們還沾沾自喜嗎?覺得大計已成?”
“什、什么懷疑?!”
陳貴妃大驚,險些失態(tài)到要站起來,心頭霎時亂成一鍋粥。
趙晏清看著陳貴妃大驚失色,竟覺得有些痛快,繼續(xù)殘忍地說:“經(jīng)過此事,太子就會有所防備,也許哪天還真就查到陳家、查到我頭上、你這也脫不了干系。你拿著陳家和我,用來抗衡皇后,當作你爭寵的籌碼,甚至作夢入主中宮,但就真沒想過會有事發(fā)那天嗎?”
“貴妃娘娘,說到底,什么為我好的話,都是在成就你的野心。我已經(jīng)不想奉陪了,今兒來,只是告知你一聲,不想死,以后就老老實實當你的寵妃。”
話到這兒,也沒有必要再多說下去,趙晏清起身彈了彈袖袍,抬步離開。才跨出一步,又想到什么,回頭看了眼已面無人色的陳貴妃說:“陳家那兒,我會讓左慶之去說,他們?nèi)舨皇諗?,那我也不必費心思去替他們惜命?!?
“……等、等等!”
陳貴妃雙手顫抖站起來追了前去,卻因為剛才那些話太過震撼,腳下根本站不住。等追到門口的時候,趙晏清已快步出了永壽宮宮門,連個背影都看不見了。
——太子怎么會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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