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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字尚未說完,柳穆清忽覺得如芒在背,下意識望向了衛珩,后者神色如常,只是眉眼間陰鷙,眼神銳利得好像是一把鋼刀要扎死自己一樣。柳穆清一僵,訕笑道:“衛師弟怎了?”
“沒有什么。”衛珩現下對柳穆清說不出的不快,雖是微笑表示自己無事,但那微笑應該被定義為獰笑才對,白森森的牙齒讓柳穆清在這夏日之中生生打了個冷戰。
他還敢等秦婉,等秦婉做什么?!
兩人之間立時尷尬起來,秦婉好笑不已,旋即點頭笑道:“我知道了,外祖母祝壽,我說什么也要到的。哥哥也不必刻意同我說一回。”說罷了,她對衛珩粲然微笑,后者僵滯片刻,別過頭不看她,耳根卻可恥的紅了。
柳穆清無聲長嘆,所謂旁人者請,他當然知道衛珩忽然惱了的原因是因為自己和婉兒行止親密,雖不知婉兒如何看待衛珩的,但現下看來,衛師弟的獨占欲可真真是強,連婉兒和自己玩笑一二句,他都要惱,若是再如兒時一樣,吃住一處,只怕要給小師弟生吃了。
在此處安定好了,三人去往鄭太傅書房辭行,鄭太傅囑咐了衛珩幾句,就讓他好生將秦婉送回去了。原本以為自己會被老師點將的,柳穆清如蒙大赦,方才衛珩的神色實在讓他后怕,還是打定主意,不去跟衛珩爭鋒了。
兩人先后進了馬車,紫蘇和杜若在外間燒水沏茶,又端了小巧的冰盆進去降溫。秦婉抿了一口茶,這才笑道:“衛公子今日總算是拜入鄭太傅門下,也算是了卻了我一件心事。能入得太傅法眼的,沒有一個是平庸之人,公子也算是人盡其才。”
她笑容盈盈的樣子,衛珩卻是幾分冷淡,眉眼間陰郁不散:“多謝郡主夸贊,我總是不如柳師兄的。”
他語氣十分冷淡,聽不出其中有什么。秦婉不解,笑道:“衛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呢?我瞧著表哥未必及你。”又將沏好的君山銀針擺在他跟前,“衛公子請用。”
衛珩“嗯”了一聲,抬眼看了她一眼,腦中全是柳穆清那聲“婉兒”和她瞋柳穆清的眼神。秦婉在他跟前一向端莊,縱然有少女的活潑,卻也不像那般靈動。衛珩現下心中酸泛不是滋味,柳穆清和秦婉是一起長大的,在他不知道的時間里,柳穆清可能跟秦婉一塊吃一塊住一塊長大,而他,只有嫉妒的份。
將茶水吃盡了,衛珩搖頭:“柳師兄什么都好,性子好,又是老師門下,自然處處勝過我。”
“你也是鄭太傅門下,性子未必比他差。”只當他是在撒嬌,秦婉忙說,抬眼之時,對上了衛珩的目光,他目光深邃,仿佛黑夜一樣,要將人吸進去了。
前世,秦婉最喜歡衛珩的雙眸。她睡眠一向都淺,有時醒來,衛珩還在睡,她總會拔高身子,細密輕柔的吻就落在他緊闔的雙目上。每次她都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直到聽到衛珩喉中泛出笑聲,慌忙要裝睡,就被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抱在懷里:“婉婉是愈發調皮了。”
是以現在,被衛珩的目光注視著,她渾身難以言喻的熱了起來,臉兒發紅,磕磕巴巴的說:“怎、怎了?”
“我自然是不如他的。”衛珩淡淡說,“入門時間不及他,家世不及他,更不及他和你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啊?”衛珩說得平淡,但耳根不自覺的紅了起來,秦婉看著他,還有些沒回過味來。衛珩耳根愈發的紅了,迎上秦婉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索性豁出去了:“你什么模樣他都見過,我自然不及他。”
秦婉耳根子一熱,明白他今日何以對柳穆清那般敵視了,原來是因為……他吃醋了!秦婉心中熱熱的,看著衛珩,嗔道:“你好壞,原來是想看我兒時出丑的模樣。旁的什么我不好說,丟丑的樣子,表哥可是瞧了十成十。”
衛珩方才脫口而出,正后悔自己怕是唐突了她。他很害怕,若是秦婉只將他看成是朋友,或是只是因為柳姨的承諾才待他好,那這一番話出來,她一旦惱了,自己就怕再也別想見到她了。
若往后不能再見到她……
不料秦婉粉面發紅,嬌嬌的嗔了他一聲,衛珩心神蕩漾,脫口說:“你待我這樣好,我必不會負你。”
這話甫一出口,已然是悔之晚矣。今日接連說些三不著兩的話,讓衛珩恨不能給自己幾拳才好,每次對著秦婉,他腦子就不聽使喚了,加之今日看了柳穆清和秦婉親密的模樣,讓他更是覺得血氣往腦子上涌。
他渴望秦婉只對他一人笑,只對他一人好。
秦婉臉色緋紅,看著衛珩脹紅了臉手足無措的樣子,無端就想到了前世。前世,兩人大婚當日,衛珩挑起她蓋頭的時候,也是這樣手足無措的樣子,磕磕巴巴的問她:“我能叫你婉婉么?”后來,兩人安置,衛珩柔聲將她哄睡了,這才抱了一床薄被,躺在了屏風之外的羅漢床上。
想到這些,秦婉笑起來,眼睛笑得瞇起,直笑得肚子疼,半倚在榻上揉肚子。衛珩憋得面紅耳赤,幽怨的望了她一眼,抿著唇不說話。
“你自然不能負我。”秦婉好容易忍住笑意,望著衛珩都快憋成豬肝色的俊臉,“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