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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順親王坦誠布公的聊過,對老王妃所謀劃之事,順親王是到別莊后才知道的,老王妃精神不濟,得知皇上派暗衛保護世子更睡不著,天天勸他想辦法將世子叫回來,說一旦東境城破,暗衛便會殺了世子,他覺得不對勁,東境被攻破,世子兇多吉少他懂,為何暗衛會殺世子他就不懂了。
老王妃罵他不開竅,“你以為圣上當真好心派人保護世子?他是擔心王府與東瀛勾結,一旦出事,暗衛就會朝世子下手。”
他仍不明就里,“王府忠心耿耿,如何會與敵國勾結,皇上一代賢王,絕不會亂殺無辜,母親想多了。”慢慢的,他才意識到老王妃的意思,他身為蕭家子嗣,絕對不會做叛國之事,老王妃言之鑿鑿,除非背后之人是她自己。
勾結東瀛謀奪皇位,誅九族的事兒,老王妃竟是要讓整個王府陪葬,他勸老王妃趁著皇上沒查出確鑿的證據收手,念及他與老王爺多年忠心,說不定能求得皇帝恩赦,至少,世子是無辜的,他不該莫名奇妙的死去。
老王妃罵他沒出息,但架不住血濃于水,老王妃答應他收手拉著,誰知又反悔刺殺太后,還叫顧泊遠找著了證據。
他來時就沒想過會活命,唯一的希望就是求皇帝放世子一條生路,他和王妃年紀大了死不足惜,世子還小......
順親王惶惶不安的朝帝王行了禮,語氣帶著必死的決心,“皇上,老臣有話要說。”
風吹起順親王寬大的衣袍,他整個人愈發顯得消瘦寂寥,皇帝指著前邊書房,“去書房吧。”
順親王頹唐著臉,以往圓潤有光的臉瘦得不成樣子,他沒有任何隱瞞,將老王妃近年來做的事和盤托出,要不是老王妃說起,他都不敢相信,老王妃曾暗地下毒毒害夏姜芙意圖挑撥過皇帝與長寧侯的關系,奈何顧泊遠太沉得住氣,并未有什么舉動。
夏姜芙南園中毒的事知道細節的不多,順親王閑來也聽人說起過,是王家小姐下的毒,卻不想和老王妃有關。
順親王將老王妃做的事供認不諱,跪在地上,重重給皇上磕頭,“老臣為老王妃做的事感到愧疚,對不起先皇與皇上多年恩仇,請皇上賜兩丈白綾,老臣與王妃下輩子再效忠于您。”
隨風晃動的燭火若隱若滅,不時有幾只飛蛾撲過,翅膀未挨著火,身子已輕飄飄垂下,順親王說話的間隙,燭臺周圍掉落了不少飛蛾。
顧泊遠將窗戶掩上,立在桌案前,不發一言。
老王妃如果活著,不用皇上表示沖著她對夏姜芙所作所為他有的是法子讓她死,可兇手已死,追究順親王并不能泄憤。
皇帝沒有叫他起,而是問顧泊遠,“此事顧愛卿有什么想問的?”
順親王交代了許多事,有些卻不甚清楚,比如幾年前夏姜芙中的毒,又比如東境的顧泊冶和顧泊河是否為老王妃賣命,這些還需要細查。
“微臣想托王爺辦件事......”
順親王苦笑,“死之前能為長寧侯做件事乃本王之福,什么事你只管說。”
顧泊遠拱手答謝,至于是何事,并未言明。
順親王生死不可知,隨著刺客被抓,還有一人寢食難安,蘇之荷白日托人打聽了,據別莊管事說,那些刺客是東瀛人,奉命刺殺夏姜芙而來的,且他們已經招供,下令的人和東境將士有關,蘇之荷首先想到了顧泊冶,顧泊冶常年遭受打壓,隱忍的性子隨著年紀上漲愈發暴躁,她在東境的話還能勸著些,她不在,顧泊冶恐怕會想方設法朝夏姜芙下手。
害死姨娘逼他們兄弟遠走他鄉的是老夫人,顧泊冶卻將仇恨轉嫁于顧泊遠,他們對付不了顧泊遠,只得朝柔弱的夏姜芙動手,多年前下毒失敗過一次,今時又派出刺客行刺,以顧泊遠的敏銳,不久便會查到她們身上,證據坐實,她們就沒命了。
她想給顧泊冶寫信,一則問問東境的情形,二則提醒他稍安勿躁,夏姜芙與老夫人不和,想攻破長寧侯府,婆媳關系是個契機。
然而她怕信件到不了顧泊冶手上,一時憂心忡忡輾轉難眠,聽到侍女敲門,她瞬時翻身起來,問道,“誰啊?”
“二夫人,是奴婢,管事讓奴婢給您遞個話......”
蘇之荷套上衣衫,點燃床前燭火,慢悠悠拉開了門,侍女跟著她多年,自是信任得過的,她緩了語氣,“什么事?”
侍女四下望了望,蘇之荷側身讓她進屋。
“管事說王爺被皇上叫到書房去了,出來時躲在假山偷笑,管事說您覺得消息有用的話他不會往外亂說。”管事的目的很簡單,要錢封口。
蘇之荷蹙了蹙眉,老王妃過世,順親王哪兒笑得出來?想到什么,她眸色漸凝,垂眸看向侍女干凈的手,半晌轉身拉開抽屜,從里拿了兩張銀票出來,“給管事的拿去喝酒吧。”她回京前,顧泊冶和她提過京里有貴人相助的事,至于是誰,顧泊冶也不清楚對方身份,回京后,她亦沒發現誰故意接近她。
以顧泊冶的說法,得知她們從東境回京,背后之人肯定會想方設法打聽東境情勢,這些年,東瀛人喬裝偷入安寧,埋伏了不少人,一旦東境局勢不穩,京城就會有所響應,將那位置上的人拉下來。
若始作俑者就是順親王......她立即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順親王那驕奢淫逸的性子,壓根不是當帝王的料,管事想錢想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消息就想用來敲她一筆。
重新回到床上,蘇之荷整宿未眠,東邊露出泛白的光亮才隱隱有了睡意,翻身欲睡會兒,屋外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李氏的聲音傳來,“二嫂,醒了嗎,昨日約好去探望大嫂的,聽說大嫂搬去與太后同住,我想著是不是早點過去......”
這兩日李氏認識了些人,總算見識高門大戶的規矩,嚴苛得令她膽寒,好比像請安這種事,去晚了可是會被人詬病的,夏姜芙不計較,太后也會怪罪,故而天不亮她就起了。
蘇之荷答了聲,喚丫鬟進屋伺候穿衣洗漱,不敢再睡。
蘇之荷雙眼泛腫,用冰袋冷敷也不見效,一張臉仍臃腫不堪,李氏以為她哪兒不舒服,關切的問了兩句,蘇之荷敷衍了事,不欲多聊。
李氏耳根子軟,藏不住事,蘇之荷哪兒會與她細說,催促李氏,“大嫂還等著,我們快走吧。”
關于夏姜芙失憶之事別莊傳得神之又神,說什么夏姜芙不是失憶而是傻了,老王爺墓地一而再再而三遭人破壞,怒不可遏,從棺材里爬起來抓走了夏姜芙魂魄,魂魄殘缺,夏姜芙自不能像常人了。
天怒人怨,夏姜芙是罪有應得。
不僅如此,御史們通宵達旦例舉出夏姜芙數百條罪證,罪罪當誅,如今整理出來,只待找個合適的時機呈到御前呢。
夏姜芙這次,真栽跟頭了。
想到朝廷風云變幻也就瞬息間的事兒,她招來丫鬟,小聲吩咐了兩句,丫鬟心領神會的走了。
當事人可沒大禍臨頭的緊張感,此刻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享受顧越流的喂食,不時發出滿足的喟嘆,秦臻臻好幾次要動手幫忙,都被夏姜芙制止了,“姑娘的手是用來描眉擦粉秀丹蔻的,可別做粗活。”
顧越流滿嘴附和,“娘說得對,以后這種事讓我來。”
夏姜芙坐在玫瑰椅上,四周圍著兒子兒媳好不熱鬧,反觀太后,孤零零的坐在桌前,宮人低眉順目的喂食,她沒咽下點吃食,宮人就問,“太后可要嘗嘗這個,太后要不要嘗嘗這個?”
好像她幾十年沒吃過東西似的,桌上的吃食都要嘗一遍才算完。
聽到夏姜芙說飽了,太后也沒了食欲,“不吃了。”
顧越流注意到桌上沒怎么動的果肉餡兒的餃子,“太后,您多吃點啊,我娘喝了一大碗燕窩,吃了不少餃子呢,身上有傷,多吃些才好得快。”
太后也瞧見了,顧越流機靈,夏姜芙喜歡吃什么他看得一清二楚,專喂夏姜芙喜歡的,哪兒像老嬤嬤,做什么都先問一遍,她再有食欲也被問得沒食欲了,不過她堅決不會承認自己羨慕夏姜芙的,說道,“人上了年紀容易發福,吃得多會更胖。”
一胖毀所有,胖了就不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