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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收起了虛無的笑意,攤開手慢吞吞道:“術業有專攻……我也不是神仙,業務沒那么廣。”
左云起愣了愣,仍舊難以置信道:“你是真不行?我還猜你擺個陣勢給拓荒組看,說不定另有一套計劃。”
樓主道:“計劃倒也算有一個。但是實施不了,我就索性不提了。”
“說說看。”
樓主樂了:“怎么,小云起想接我的班?”
左云起固執道:“說說看,萬一呢。”
【緣滅·十一】
樓主略低下頭,不知想著什么,片刻后起身轉到書柜前,取回了一只細長的匣子,推到左云起跟前。
“打開看看。”
匣子是鐵制的,有一臂長,泛著金屬的灰白色澤。
左云起毫無防備地打開來朝里一窺,駭得險些將它摔出去:“這是什么鬼東西?”
只見匣子被一條巨大的蠕蟲填塞得滿滿當當,那蠕蟲渾身覆蓋著色彩濃艷而詭異的甲片,頭部更是奇丑無比地皺成一團,根本看不出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除此之外,匣中還散落著某種黑漆漆的碎屑。
樓主似乎也嫌那蟲子傷眼睛,別過頭道:“這是我找陶大夫討來的。這種蟲子原是一味珍奇藥材,名叫糜蛇。糜蛇嗜木,不管什么樹它都能啃,包括……”
“包括你樓里的劇毒柱子?”左云起歪過頭盯著那些黑色的木屑。
樓主點頭,又道:“你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問過你一個問題——我的樓一共有幾層?”
“記得。天下人都以為是七層,但你告訴我有八層。”
樓主微笑道:“我其實是個挺小心的人,總怕皇帝哪天要我的命。地底下的那密室有個出口,連通一條逃命的暗道。但暗道不敢修太長,只延伸到京城里的一所私宅……”
左云起恍然大悟道:“不能從天上過,就從地下釜底抽薪!”
樓主掩飾住了一抹苦笑,道:“沒錯,計劃就是從密室繼續往下挖,一直挖到根基處,然后避開外面那層朱銀,讓糜蛇把中間的木頭啃空。只要啃空一根柱子,樓就能塌。”
左云起見樓主仍舊神色平淡,皺眉道:“那我們還在等什么?”
“怎么說呢……”樓主道,“這蟲子全天下只能找到一只。等它啃完那柱子,你大概已經抱孫子了。”
【緣滅·十二】
左云起從樓主的房中出來,步履麻木遲鈍,思緒卻仍在不知疲倦地飛轉。像無頭蒼蠅,固執地試圖撞出一條路來。
其實左云起也有一個模糊的計劃。
但他不愿對樓主提起。
他恥于讓任何人知道。
遠處火光閃爍,左云起抬起頭,只見陶鐘池披衣提燈,正匆匆趕來。左云起迎上前道:“陶大夫,何事這樣著急?”
陶鐘池花容憔悴,雙眼卻亮晶晶的:“我趕制出來了。”
左云起一凜:“難道是……”
“厲若蟲蠱的解藥。我先前的方向一直錯了,服用這解藥的不該是太子和李克,而應該是左道。母蟲在左道體內,若他喝下解藥,連帶著母蟲一并死去,太子和李克便不會以命相賠。”
“也就是說……要左道自盡?”
陶鐘池嘆了口氣:“正是如此。左道真是奇人,似乎在昏迷中也知道那是劇毒,牙關緊閉灌不進藥,連大漢都撬不開來。我方才去稟告林盟主,他說樓主主意多,因此我前來求助了。”
陶鐘池正要告一聲失陪,便聽左云起緩緩道:“等等。”
“怎么?”
左云起望著她,面容平靜無波:“樓主在忙飛鳶的事,恐怕抽不開身。陶大夫若不嫌棄,我倒有個法子,不妨一試。”
【緣滅·十三】
“左公子當真覺得此法可行么?”陶鐘池擔憂地望著藥房里橫躺著的俘虜。左道雙目緊閉,面頰凹陷,若不是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乍一看倒像一具干尸。
左云起道:“不會出差錯的。以他現在的狀況,不可能有力氣反抗。弄醒他之后,我來勸服他自己吞下解藥。也請陶大夫留神著,只消他露出一點用意識操縱太子的端倪,就再次弄暈他。”
陶鐘池躊躇道:“我們中唯一可能勸得動他的,恐怕也只有左公子了。”
左云起苦笑了一下,道:“怕是如此。好歹父子一場,我也想在他死前跟他說兩句話。”
此話在情在理,陶鐘池不疑有他,端來了解藥放在床頭,又打開藥箱取出一副金針。醫者的手干燥穩定,在俘虜身上不疾不徐地行了一回針,方才長出了一口氣道:“好了,左公子……”
語聲戛然而止。
左云起伸臂接住她無聲軟倒的身軀,將她抱到一旁座椅上,低聲道:“抱歉,一點迷藥,很快就好。”
床上的左道已經有了動靜,呼吸漸漸加重,半晌干咳了兩聲,緩緩張開了眼。
這雙渾濁的眼中首先映入的便是左云起的臉。
左云起坐在床沿,心平氣和地道:“有兩件事求你,爹。”
左道半張著眼沉默了片刻,大約在分析處境。待他終于開口,卻不問是什么事,直接道:“若我不答應呢?”
左云起慢吞吞地俯身,湊到左道耳邊,輕聲道:“我從你身上搜出了幾樣東西。比如旁門的令牌……還有一枚小小的鐵蒺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