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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司恩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 又看了看邢俊然白皙圓潤的手指, 嗤笑一聲:“邢大人治下因這次水患之故, 民眾死傷無數,夜里就不怕有人在你床前索命?”
邢俊然臉色一抽,臉上流露出一絲悔意和憤怒,隨后他聲音略顯低沉, 十分后悔的說道:“本官治下出現這等事故,是本官沒有盡到心,只恨當初修建大堤時,本官信了州府來的那些人, 并未仔細勘察,一步錯便步步錯。只是本官在這安明縣為官數載, 何曾有過一絲搜刮民脂民膏的行為?欽差大人如若不信, 到我府上隨意搜查便是。”
邢俊然說道后面幾乎是掩面而泣了, 但說話仍舊正義。
韓司恩看著他, 然后看向高風道:“高風, 帶上尚方寶劍去邢大人家里搜,如果有人膽敢阻攔,殺。還有,把邢大人的家人都捉了回來?!?
邢俊然一聽這話,道:“你敢?本官和本官的家人沒有犯罪,為何要捉拿?欽差大人憑著皇上給的權利,就可以肆意妄為嗎?”
韓司恩看他叫囂的厲害,道:“本世子自然知道你不服,不過你放心,本世子總要把你吞到肚子里的東西,給你這明安縣的老百姓吐出來的?!?
姬洛聽了這里,實在忍不住嘴角一抽。心想,當初是誰說不隨意抄家,不會亂使用尚方寶劍的?這剛到了人家門口,一句話不對這陣勢不但要抄家,看樣子寶劍還要見血。
說起這邢俊然來,姬洛路上就在想怎么做才能讓這人露出馬腳。
上輩子江南決堤這一事,當時前來處理這件事的是他二哥姬容。處理的結果相當被世人稱贊,查出了五個地方官員貪污受賄,這些人還供出了兩江總督周馬安貪污的證據。
兩江知州韓平也是備受牽連,要不是韓國公府力保,又沒有實打實的證據,韓平怕是被盛怒中的皇帝給斬了。最終韓平被革職了。
邢俊然因為舉報有功,雖然也有過失,但前途還算無礙,又在這明安縣呆了三年,名聲是一片好,最終升為兩江知州。
而后邢俊然成了姬容在兩江的新錢簍子。
江南富饒,據說來這里當官的沒有一個能抵擋住誘惑不貪的。
也因此江南形式十分復雜,各方勢力都在這里滲透,一個小小的官員,說不準就是朝堂上哪個大臣的侄女婿了。
而當年姬容之所以極力前往江南,是因為皇太后和石家早就在江南為他部署了一些人。浦和大堤決堤事件發生的太突然,他父皇當時對文武百官心中有根本不信。
在被御史提出皇子出行江南,他父皇便同意了,而且他千挑萬挑,挑了個看上去最無害的姬容。
姬容后來查出的那些貪官中,沒一個是暗中支持他的,即便有那么個想反水的,也都被他給殺了。
這輩子,姬洛本來就有意阻攔姬容這次出行江南。只是他剛剛做好暴露野心自己的準備,沒想到的是韓司恩一出馬,阻攔姬容的事變得這么簡單。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父皇在不考慮姬容后,就把這件事的擔子扔給了他自己。
想到這里,姬洛看著韓司恩道:“我和高大人一起前去吧。”韓司恩既然開了這個口,他自然也要行動起來,把邢家給好好的抄上一遍,找到真憑實據。
至少消息傳到京城后,朝堂上不會因此太鬧騰。
高風也上前領命,在姬洛和高風拿著尚方寶劍帶著禁軍離開后,邢俊然還在地上怒罵。
他是個文人,本來說話文縐縐很是文明,但是這個時候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憋得,總之罵人的話也是順溜的很。
韓司恩看著府衙外站著的那群百姓,他們的神色從麻木到驚喜如今又變回麻木,一副生死都聽天由命的樣子。
韓司恩站起身,道:“明安縣令貪污受賄,本世子有皇命在身,是絕對不會姑息的?;噬厦臼雷訛闅J差、三皇子和郡王世子同行,就是為了查出這些貪污的蛀蟲,重新修建河堤,保障老百姓以后數十年的安全。本世子帶著皇上給的銀子和糧食,不是為了好看的,也不是為了炫耀。本世子和三皇子、郡王世子也絕不會辜負皇上重托的。”
“你可有證據?”邢俊然被韓司恩的大義凜然氣的心肝疼,他在韓司恩朗朗之聲后,咬牙切齒的問了這么一句話。
韓司恩看向他道:“證據?你很快就會看到證據的,本世子敢說出口,自然會讓你心服口服的?!?
而府衙外的老百姓,聽了韓司恩和邢俊然的對話,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不安,但臉上卻有了些精氣神,看上去有生氣多了。
白書站在一旁看著韓司恩,他想,韓司恩還真是個既溫柔又心軟的人,和他說話做事的行為極為矛盾。
如果不是心軟,這人大可不必管這些心已經麻木死去的老百姓。然后白書在心中得出結論,韓司恩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人。
聽到白書心聲的韓司恩愣了下,隨即面無表情的想,這白書大概是年紀小,分辨能力不強。不但眼神不好,看事情也不準。
溫柔和心軟,韓司恩還真沒想過自己能和這兩個詞扯上關系呢。
白書覺得他奇怪,他還覺得白書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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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獨特的靜默下,姬洛和高風把邢俊然的兒子邢云起帶到了大堂中。他們身后跟著邢俊然的妻子和母親。
邢俊然的母親本來也就是四十多歲的模樣,看上去非常的蒼老,右臉上還有很深的刀疤痕跡。邢夫人穿著非常講究精致,眉眼間有些精養的傲慢。
她們兩個一直哭哭啼啼的,邢俊然的母親頗有些倚老賣老,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叫囂著讓高風和姬洛把她的乖孫子給放了。
直到在大堂上看到邢俊然現在的模樣,兩人相互看一眼,滿臉驚慌的止住了哭。
邢云起長得白白胖胖的,和府衙外的那些營養不良的災民形成了嚴重的對比。邢云起到了大堂之上,看著他爹被人摁在地上,臉上有些驚訝,他看著韓司恩道:“你是什么人?這是做什么?”他問這話時,神色還頗有點無辜,很是不懂世事。
韓司恩沒有搭理他,看向邢俊然。
邢俊然沒看韓司恩,而是看著高風和姬洛,直直的問道:“敢問幾位大人,可曾在本官家搜查到了所謂的臟銀?”
姬洛還好,聽聞這質問的話,面色仍舊沉靜。而高風臉上就有些尷尬,他看著韓司恩硬著頭皮,道:“世子,在邢大人家并未收到臟銀?!?
姬洛心里其實并不平靜,他有點擔心韓司恩。
邢俊然就住在這縣衙的后頭的院子里。里面擺放的東西都非常樸素,里面甚至沒有幾個仆人。
他們到的時候,邢俊然的兒子邢云起正在吃肉,那模樣和城外的吃粗糧餅的人是一模一樣的。他們把那點地方里里外外翻了個遍,就差把縣衙后院給拆了,但確實沒有找到所謂的臟銀。
這無圣旨抄家,還沒抄出東西,就是鬧到皇帝那里,韓司恩也是沒禮的。不過,邢俊然的確是姬容的人,不可能手腳這么干凈的。
如果慢慢細查,說不準能查出個什么,只是韓司恩一開口就是抓人,這事到了現在還真不好辦了。
而一旁的高風說完這話,只覺得自己這次回京,脖子和頭要分離了。
邢俊然聽了這話哈哈大笑起來,他看著韓司恩道:“欽差大人,本官定要給皇上上折子,告你個狂妄自大,違抗圣意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