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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司恩攏了攏披在自己身上的雪白絨毛衣衫, 站起身,笑瞇瞇的問道:“是你們自己投降交代問題呢?還是我讓人把你們射傷, 嚴加拷打一番后再投降,交代問題呢?”
他嘴里輕飄飄的這兩個選擇, 在被圍困的這些人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諷刺。
他們中站在最前方的人之一, 面罩下的眼睛微瞇, 拿起手上的刀便朝韓司恩沖了過去。只是他剛剛動了兩步, 便被韓司恩身邊的白書一箭射在了手腕處,隨即又是一箭射在了心口。
這人的身體晃悠的下,拿刀的手軟了下來,整個人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白書動了動嘴,道:“誰敢上前,下場如他。”
血腥味在風中彌漫,感染著所有人的感官。
韓司恩輕嗤了聲,站起身輕緩的說道:“既然想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要不就收了他們的武器,廢了他們的四肢,把他們先關起來餓上幾天,然后再審,說不準就會開口說話了?!?
不知道是夜風太冷,還是其他原因,聽到韓司恩輕慢語氣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那些個不請自來的人,直直的看著韓司恩。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人把臉上的面罩扯開,露出自己真實容顏。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后扔了下了手里的刀。因他是第一個動作的人,刀落在地上發出悶響之聲。
隨即,他后面的人像是得到了某種信號,手中的刀劍都紛紛仍在了地上。刀劍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韓司恩看到這些人這么識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彈了彈手指,道:“把他們關起來,連夜進行審問,不規矩的,直接用刑。還有把人都捆了,讓他們從假山這座機關里走一遍,看看里面還有沒有其他埋伏。”
禁衛軍拿著弓箭上前一步,隨軍護衛上前把地上的兵器撿起來了,然后把人都拿下了,來人大約有好幾十人。
韓司恩已經知道了這些人心中的想法,便沒興趣審問他們了。于是讓人先關押著他們,嚴加看守,等姬洛和姬越回來后,他們再去審問。
韓司恩吩咐這些事后,便施施然的離開了,白書隨即跟了上去。
韓司恩在走到自己的住處時,白書出現在他眼前,皺著眉頭看著他道:“你不舒服嗎?”
白書覺得韓司恩見到自己殺人的那刻,臉色忽然那么蒼白了下,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他還是覺得韓司恩對鮮血很不喜歡,所以他才追上來,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韓司恩因白書心里的想法微微瞇了瞇眼,他神色稍微有些冷淡,道:“沒有?!?
其實他自己知道,雖然是換了一具身體,但就好像是留有后遺癥那般,他的能力還在,他還是討厭那些血腥味,討厭光。
每當味道血腥味,看到房內的光,他仿佛回到了當初自己在實驗室的日子。
那些鮮血仿佛是從自己體內流出的,那光仿佛是就是實驗室內晝夜不息的日光燈。而自己每日睜眼閉眼看到的都是光明,不知何年何月,每次只有抽血的疼痛才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但是即便是內心再怎么感到反胃和討厭,他還是會直面這些鮮血。所以第一次對付董媽時,是他親自動的手。當董媽刺傷他的胳膊時,他除了感到疼,更多的是自己能走能動活著的興奮。
他當時也是真心惡心手上的鮮血,他感到那股血腥味充滿了喉嚨,讓他想吐出來,但是他還是保持住了面上的沉靜如水。
他睡覺時從來不讓人伺候著,他不喜歡有人有身邊,那讓他有種被窺視的感覺,會讓他覺得自己還在實驗室內,睜眼閉眼都是人守在身邊。
他房內的燈日日燃到天亮,碧華等人心里雖然有疑惑,但她們都是賣了身的婢女,并不敢多問。他其實非常討厭睜開眼看到燈火在跳動的感覺,那會讓他感到心驚肉跳,但是每到掌燈時分,他還是會吩咐人那么做。
越是內心敬畏恐懼的東西,他越是會直接面對。不過他自認為自己的表情一向控制的很好,應該不會有人發現他討厭鮮血的事。
現在被白書這么猛然一問,他心里剎那有些恐慌,仿佛自己內心深處的秘密被人發現了。這讓他感到非常糟糕,所以對待白書的態度不由自主的冷了下來。
他是覺得白書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人,表里不一,在某些時候非常有是非觀,比如在姬越舉行宴會那次第一時間救人。在某些時候卻是隨心所欲的緊,又例如剛剛的事件。
白書是這個朝代難得讓他感到有趣的人,他這輩子要好好活著,也想和一些有趣的人接觸接觸。他也想要觀察白書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會做怎樣的事。所以過去那些日子才由著白書時不時出現在自己眼前,說著什么要做朋友的話。
但是現在,他卻一心想遠著白書,因為覺得白書侵犯到了自己內心最深的領土。
韓司恩內心瞬間閃過無數種想法,這些想法白書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在察覺韓司恩語氣變得冷淡后,有些懊惱自己的問話不夠委婉。
不過此時,他想的卻是自己先要解釋下剛才的情況,于是白書看著韓司恩小聲且快速,道:“那個人沒有死,我看似射中了他的心臟,但是離心臟有一點距離。周太醫是京中有名的御醫,醫術高明,定然可以把他救回來的,所以我并不是隨意殺人的?!?
韓司恩聽罷這話,嘴角扯了個清淡的笑,他也看向白書,目光和往日一般,似乎毫無異樣,他緩緩開口說道:“我知道,我并不是因為你的緣故走神,只是在想一些拿不定的事情?!?
每當他這么開口后,白書都會直接離開,然后下次再來。
此時白書微微松了口氣,但他總覺得韓司恩現在表情有些古怪。只是他細細的瞅了瞅,發現韓司恩和往日一樣,并沒有變化。他想,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這時,碧華從小門出現,她給韓司恩行禮后,低聲道:“世子,顏夕公子求見。”
韓司恩聽聞這話,沉默了許久,道:“讓他進來?!北倘A領命,起身走大門口,讓顏夕進來。
說來這顏夕還是福祿村被污蔑感染疫情的最重要的證人,福祿村有金礦之事他也是知情人。
韓司恩在把韓平給抓起來后,就已經快馬加鞭讓人上報給皇帝金礦的事了。他現在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有人再打福祿村金礦的事,對于顏夕這個證人,他還是很好的給看護過來了。
而顏夕這些日子一直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和周馬安見過兩次面后,就連韓平被抓,他都沒有露面,現在卻在這個時候要求見韓司恩。
白書本來想按照韓司恩的意思離開的,但是此刻聽聞顏夕求見,他想到顏夕的樣子,然后他站在那里沒有動。
韓司恩向來是個直白的人,心里想要遠著白書,自然是會立刻行動的,但是現在他并沒有直接對著白書開口說自己和顏夕有事要商量,而是想著白書的性子過于執拗,現在先容了他這次。
念頭微轉期間,顏夕已經出現了。顏夕還是一襲白衫,襯的面如冠玉,眉間紅痣鮮艷紅暈,異常好看。
不過他身上那股魅惑的氣息已經消失了,神色比著往日比較繃緊,無端顯得多了幾分人氣。
顏夕走到韓司恩面前,跪下,他抬起頭,神色鄭重的說:“草民顏夕,原本是福祿村村民,現在愿意舉報兩江總督周馬安為了把福祿村的金礦占為己有,故意誣陷福祿村村民感染了疫情,把村子封了起來,后來更是直接把感染疫情而死去的病人直接拉入福祿村,致使福祿村的村民都感染了疫情,死的死,傷的傷,最終都被燒死了?!?
韓司恩眉峰微皺,冷哼一聲,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的?可有證據?”
顏夕聽聞這話閉了閉眼睛,耳邊仿佛又傳來村民在大火中恐懼的叫聲。他內心一片蒼涼,睜開眼,道:“自然是草民親眼所見,草民乃是城中學子,父母自幼雙亡,家中只有年邁的祖父祖母二人,草民每六日從學堂往還一次村中。浦和大堤決口之后,城中戒嚴,草民一直待在城中,等城門開放時,草民回到家中,就是那日,有人發現了福祿村旁被大水沖出的金礦。是草民心生了邪念,為了給自己博一個好前程,便把此事寫書信告知了總督大人周馬安,然而沒多久,周馬安便讓人找到了我,如不是皮相之故,我怕是不會被送到教坊之中受人調教。只是福祿村不久卻因此遭受大難。”
顏夕的話讓碧華有些錯愕,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抬頭看向顏夕。顏夕只看向韓司恩,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并非傻子,在寫完信之后就后悔了,也在暗自做心里準備。他想把自己的祖父母接出福祿村,以免他們受到牽連,只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便被周馬安找到了。
在看到周馬安時,他就把自己裝成一個為了錢財可以出賣任何東西的人,他表現出了自己的貪婪,表示希望能靠著周馬安飛黃騰達。再加上自己面相不錯,倒是博出了一絲生機。
但是他的祖父母卻因年邁,在福祿村有人得了疫病之后,便死在了疫病之上。可是周馬安卻告訴他自己的祖父母被安置在城內,非常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