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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繼戎愛銀子那向來是明晃晃地擺在臺面上根本不屑于掩飾的行為。但閻煥了解的卻遠比旁人更多一些,他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并沒有,我只是在想,你小小年紀時就要操心寒州的民生用度,也實在很不容易。”
周繼戎萬萬沒料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不由得微微一愕。
閻煥也沉默了,他借著檐下的燈光暗暗打量著周繼戎,這時他因為驚異反而沒有什么表情,粉色的薄唇微微張著,且睜大了一雙秀美的鳳眼,那眼睛其實才真的叫漂亮,秋水一般的波光瀲滟神采灼灼。夜色仿佛將他的暴躁脾氣兇惡言行完全遮掩住,展現出來的只剩精致容貌和略顯稚氣的神情,讓他瞧起來就像他這個年紀的單純少年,清澈又美好。
就是這么個明艷得看上去有些纖弱的少年,小小年紀便獨當一面,十年里牢牢守住了寒州叫外族不得寸進一步,扼住了匈奴南犯的咽喉要道。寒州能在那次戰亂之后短短十數年里恢復到如今的無所,這位野性硬氣得堪稱霸道的小王爺在其中居功至偉。
前幾個月來他在抄家時掘地三尺般的搜刮,也然令他貪錢愛財的名頭在京城中聲名鵲起。但據閻煥所知,周繼戎千方百計搜刮來的銀子,全準備用在寒州的各項開去上,沒有一分是用在他自己的侈糜享樂上。
這么一個人物,哪怕他脾氣更加暴躁和蠻不講理,更加的見錢眼開得六親不認,閻煥仍必須承認自己內心對這個少年存著欽佩敬意。
閻煥誠懇道:“小王爺也是極需要用錢,才會這般迫不得已。”
周繼戎一向臉皮厚嘴巴利,從來不憚與人爭執對罵,但卻很少被人用著體諒與了解的口氣對他說,原來他也不過是迫不得已。
這么多年來他張牙舞爪飛揚跋扈肆無忌憚地武裝著自己,總一付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架勢,此時這層外殼卻像是被什么給輕輕的抓撓了一下,癢酥酥的十分熨帖。
他覺得嘴里有些發干,心跳也跳得急促了一些,嘿嘿嘿干笑了兩聲,平時的嘴尖舌利也不知跑那兒去,竟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半晌他惡聲惡氣地道:“老子就是貪財,銀子白花花金子黃燦燦,比女人都可愛多了!老子哪里有什么迫不得已,你少在那兒傷春悲秋自以為是!”
他這番外強中干不知被閻煥瞧出來沒有,閻煥聽完之后也沒說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輕聲道:“是,小王爺說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語氣里藏著溫和的善意,卻比直接反駁更令周繼戎不自在。
他哼一聲,又靜了一陣,突然問閻煥道:“你上過戰場,應該是殺過人的吧?”
雖然他問得奇怪,但閻煥還是回憶了一下那并不讓人愉快的經歷,如實道:“我十六歲跟了袁將軍,兩年之后才第一次殺人……”他想起眼前這人已然身經百戰,卻還不到自己那時候的年紀,聲音慢慢輕了下來。
周繼戎卻顯然懶得有什么感懷身世坎坷的細膩心思,擺了擺手道:“你倒還算命好。寒州那地方一直不太平,老子十歲就騎馬和匈奴人打戰了。”他笑了笑,笑起來依舊是色如春花,神色卻有些冰似的淡寞:“但老子第一次殺人,卻是在那之前。”
閻煥一怔,只得得周繼戎用清冷無情的嗓音慢慢道:“那些年寒州窮困潦倒,有一次再遇上災年,老百姓都吃不上飯,再沒有糧食,很多人就要餓死了。我跟著程伯伯去向世族大戶籌慕銀錢糧食。程伯伯將好話都說盡了,保證等緩過了這一年便會加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