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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不小心發出的些微聲響都會惹了這位上神,白曄神君的婚事是大喜事,傳說中絕世無雙的兮揚上神覺醒在往生海更是天大的事,可這兩件事碰在了一起,這親還結不結了還真不好說。
白曄緩緩走下石階,周身神力涌動得越發明顯,靠得前的仙君妖君都感受到了那股子寒意,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朝著身邊的人靠近取些暖。
“當真是她?”
白曄一直和有狐虛對視著,那灼烈的視線,換了旁人定然無法如此淡然回應。
有狐虛沒有答話,但白曄已經得到了答案,徑自越過了有狐虛朝著他來的方向走了幾步,便消失了去。
又是一聲金器落地的聲音,清婉垂下雙手用寬大的袖袍掩住顫抖的雙手,低下頭不去面對眾人投來的目光。
有狐虛站在原地一時有些無措,雖然想留下來,但是和妖界不和已久,看見妖王坐在前面就不想入座,上前勸慰了清婉兩句讓她等一等,便追趕白曄去了。
清婉強自裝作鎮定坐到椅子上,一雙手死死抓著袖袍下的衣服,低垂著眉眼,額前的紅色冠玉就像眉間沁出的血滴。
場上一時無人再說話,只得安靜在原位坐著,有狐神君說的話他們都聽見了,他說白曄神君一會就回來,他們自然不能在此時離開拂了神君臉面。
可這一坐就是大半日,桌上酒水換了幾輪,昆侖山雖是仙邸但已有凡界的日夜之分,如今日頭已經躍到西邊眼看著就要沉下去,饒是祝離仙君招待再好,眾人也坐不下去了。
“在這里干耗著也不是辦法,天宮事物繁多,我看還是各自散去吧。”俍觀阻止了仙娥往他杯中添酒水,沉著聲音開口說道。
他早就想隨白曄和有狐虛一同去瞧一瞧充往生海回來的兮揚上神,可是眾仙都在這里看著他的馬首,自然不便離開。
妖皇冷笑一聲,難得出聲附和。
“你們仙人就是喜歡拐彎抹角說話,有什么不能直說,誰不知道遠古洪荒時期白曄神君就心悅兮揚上神,如今兮揚上神回來了哪里還有這小仙子什么事,白白在這里坐了一天。我看白曄神君是不會娶你的了,小仙子生得好看,不如隨本王回妖界如何?”
“放肆!這里是仙界,清婉是白曄神君的夫人,豈容你出口不敬!”
“呵!我們妖界就是放肆張揚,不像你們惺惺作態!仙妖不和古時已有,若不是給白曄神君臉面,你當我們愿意與你們一同坐在這里!”
妖皇一腳踏上桌子站了起來,仙妖兩界仙君妖君紛紛站起亮出兵器,一副劍拔弩張準備作戰的姿態,只等著二位君主發話。
“夠了!”清婉運足了氣喊出這句話,依舊低著頭沒有起身,仿佛靠著周身的仙氣強撐著坐在那里一般。
“事出突然,這婚禮怕是不會繼續了,眾位既然賣了白曄神君的面子前來喝酒,就請再賣神君一個面子,放下兵器,回去吧。”
妖皇仰天三聲大笑,將腳從桌上挪下朝著清婉拱了拱手算是賣了這個面子,率先起身摟著美人離開,眾妖君見妖皇帶頭離開,便也起身一涌而去。
俍觀還想說些什么,被休芫一記眼神狠狠一瞪,只得作罷,他沒走眾仙也不敢動,便駕了云回天宮去。
數百張宴席一時間空無一人,冷清得讓人發汗,清婉將腳縮上椅子,雙手環住膝蓋將臉埋了進去,一只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一言不發陪在她邊上。
乘著花車來的時候無限風光,如今只余得一老一少陪在身旁,一日之間嘗遍風光和苦楚,捧出來的一顆心被捏碎的疼痛,不如一直呆在人間道的結界里不曾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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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海果然如有狐虛說的那般,源源無盡的神力從望不到頭的往生海中心不斷涌出,原本一靠近就令人生顫的邪戾妖氣全然感覺不到。
白曄每往中心銀光處靠近越是心驚,如此威嚴的神威,便是往生海變成了仙力極盛的仙界福地眾仙也是靠近不得的。
海中心還是迷霧蒙蒙看不真切周身的事物,白曄停在了光影之外,定定看著銀光籠罩下,那個一身墨綠古袍的女子。
腳下踩著的是往生海結了八萬年的寒冰,沁到心里有些涼,他屏住了呼吸,生怕眼前所見不過是一個幻影。
似是聽見了身后的動靜,前方的身影慢慢轉了過來,長過膝彎的墨發隨著轉身的動作稍稍甩動,露出遮掩之下的一縷銀絲。
墨綠古袍深沉古樸,鎏金錦帶系在腰間,衣上沒有繡龍畫鳳,偏偏透著高貴奢華之息,額間一點銀白流水紋印記浮著淡淡銀光,深邃悠遠的眼瞳映著往生海的凄零蒼茫,回首間已是容顏絕世,世間失盡芳華。
那人對著白曄淺淺一笑,道:“你要成親了。”
白曄愣了一下,終于從木然中回到現實,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絳紅色婚服,猛然想起被丟在昆侖山的清婉,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還會回來,是以從來沒有想過再見要用什么話來開場,如今甫一開口,恍然間似乎回到了遠古時候二人對面閑談。
將哽在喉頭不知如何說出口的那句“兮揚,你回來了”咽了回去,白曄極其自然地接下了她的那句話,問道:“有狐虛告訴你的?”
兮揚搖了搖頭,“我瞧著今日那個人就是有狐虛,可是那小子跑得快得很,好像我是個吃神仙的妖獸似的喊都喊不回來。八萬年前我雖然為了三界隕落在往生海,但尚留了一縷魂魄為自己留了一條歸路,這八萬年三界發生的一些大事我也是知道的,白曄神君今日要在昆侖山和一個仙君成婚,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白曄苦笑一下,心中百感交集。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日你會回來,那些年我尋遍了往生海不知被戾氣傷了多少次,連你一星半點的魂魄都尋不到,千年前往生海發生異動我才又細細查探一番,明明只有妖族的氣息,想不到今日你竟會出現在往生海。”
兮揚了然地點了點頭,轉過身往前走去,白曄心中略微猶疑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約摸著走了二十步的距離,兮揚停了下來,身上攏上一層銀光,抬袖一下一下拂去周身的濃霧。
“你可知道往生海為什么常年大霧?”她問。
往生海自八萬年前起便被大霧籠罩,離得遠些看是仙霧繚繞的大海,可離得近了,才知道大霧遮得根本瞧不清,尤其是這中心地更是站在眼前都瞧不見人,若非他們法力強大,現在怕是只能在這里做個睜眼瞎子。
“當年仙族和妖族在往生海發生大戰,豈料一場天劫無聲無息降下。死于戰爭的仙妖已是積了怨氣在這里,那一場天劫遠古神妖幾乎死傷殆盡,怨氣、戾氣、煞氣、邪氣,通通匯在了這里,往生海一日之間冰封了海面,邪煞之氣綿延不知幾萬里仙妖難近,終年大霧,也是自然。”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怕是連你也想不到。”
兮揚嘴上說著話,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息,古袍衣袖寬大拂動起來帶著風,但白曄清楚,那漸漸消散的濃霧絕不是因為這些微的風的緣故。
濃霧散去一大塊,這才終于看清了此處的景貌。
腳下確實是海水凝成的冰,卻并不是冬日里見到的那般,所見之處冰面都是褚紅的顏色,隱約能夠看見冰層上方冰凍了八萬年的尸體,姿態仍是當年死亡時被凍上那一刻的神態,只是已經辨認不出是神仙還是妖魔。
最駭人的是冰面上的場景,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森然的白骨,常年露在空氣中不似被凍住的還能保存尸身的完好,只能依據拼接在一起的骨架子和套在上面已經被時間摧磨得辨不出紋案樣式的衣物區分出一具具尸體。
“你知道他們是誰嗎?”兮揚站在骨骸堆中,神色盡是哀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