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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我在合作社那邊剛好還差個幫手,你要是想來,到時候我跟支書說一聲,把你調到合作社來幫忙,工分和下地干活的人領一樣的,每個月還有額外份的布票和油票,你覺得怎么樣?”
安溪眼睛亮了幾分,去合作社幫忙可比待在食堂輕松多了,而且領的工分不少反多,要知道下地干重活的人每天能領十二個工分,在食堂幫忙卻只有八個。
她忙點頭,臉上笑容止不住溢出來,整個人看著都輕松了很多。
黃義看小知青開心,心里也高興,能幫上點忙,他心里背的包袱也能輕一點。
送走黃醫生,安溪蹲在院子里把自己臟衣服洗了。江小梅和她一起,因為她年紀小,大家都是下地收稻谷多賺點工分,只有她在食堂工作,最輕松,所以全家人的衣服都是她洗。
剛剛江家大嫂又扔了幾件衣服在洗澡盆里,江家統共四子女,大女兒出嫁了,二兒子也就是江家大哥早就娶了媳婦,連兒子都三歲了,再就是二十一歲的江潮和十四歲的江小梅。
安溪碰見過江家大嫂幾回,三角眼,馬臉,是個很刻薄的女人,說話總帶刺,像誰都欠了她錢似的。姑嫂二人關系不好,這是江小梅親口對她抱怨的。她也只能笑笑,別人的家事她不好評價什么。
那一盆的水,因為臟衣服而渾黃,成了一灘泥水。江小梅早就習以為常,絲毫沒有不耐煩,邊搓著衣服,邊笑嘻嘻地和她說話。
把自己兩三件衣服洗完,江小梅那里仍舊像見不到底一樣。安溪把衣服晾在晾衣桿上,水滴順著衣服落在地上。
“安溪姐,你洗完了先去休息”,江小梅用滴著水的手抹了一把額頭,頭也不回地說著。
安溪咬著唇,怎么也狠不下心腸留著小姑娘一個人。
“安溪姐,你別弄,我自己能成”,江小梅作勢要攔著安溪,被她躲了過去,衣服在手上搓著。
“四只手怎么也比兩只手快,你聽話,我們快點洗完,一起睡。再說我也不能白睡你家,總得做點事情,不然成什么樣子。”
“安溪姐,你們那里人都像你這么好嗎?等我長大了,我也想去北京。看看首都到底長什么樣子?”江小梅眼中帶著少女的幻想色彩。
安溪手頓了一下,她也想回北京。只是現在必須在三水村苦熬著。今年是一九七五年,她記得恢復高考是在一九七七年冬天。這樣一算,還有兩年時間給她準備,只要能考上大學,她就能離開這里。對于回二十一世紀,她已經不抱期望,但至少能回這個時代的北京也好。那以后,不管是江潮還是江翠翠都與她無關。
安溪心中默默下著決心,這個大學她勢必要考上。
第二天,安溪照常去了食堂工作了一天。有了前一天的適應,做起事來也能得心應手。直到第三天,她才被調到了醫療合作社。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平房,不算大,里面放了一張木板床,黃義平時就在這張床上休息。他和安溪一樣,算是村里的外來人,不過和她又有不一樣的地方,他娶的媳婦是本村人,所以算是半個三水村人。
合作社很冷清,基本沒什么工作,村里人一般管醫療合作社叫衛生所,順口。里面擺了一個藥柜,藥柜上也是三三兩兩放了幾個白色藥瓶,白色外殼有些發黃,一看就是放了很久。
安溪的工作就是整理這些藥物,她把冊子拿出來,對著冊子整理了一遍,基本上就是治療頭疼腦熱的處方藥,有幾管青霉素,特效藥幾乎沒有。村里人基本也不上來,大病衛生所治不了,小病熬一熬就過去,犯不著花冤枉錢,這就使得衛生所位置有些尷尬。
整理那幾瓶藥花不了多少時間,之后安溪就閑了下來。開始照著抄印在腦子的藥方,醫書上的藥方都是古人總結出來的,所以很大一部分都是古文。
黃義看著安溪寫了半天,他有初中學歷,這些字單個拆開他都認識,但合在一起大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哪怕那本本草綱目,有好多他都是一知半解,好多地方更是云里霧里。
他腆著臉,不大好意思問道:“安溪,這方子你能不能跟我解釋解釋。”
安溪筆下字不停,“黃醫生,待會我在后面寫上白話的翻譯,你估計就能看懂了”
這天下午,罕見衛生所來了個人。安溪看著來人,忙把手上正在寫的稿紙塞在抽屜里。
“嬸子有事嗎?”安溪問道。
“沒事,安溪丫頭你忙,我就想問一問我家六子那病咋整。你說孩子咋就得了這么個糟心病,只要一想到這倒霉事,我就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心里像是鬧了災似的,總不踏實。”
安溪低頭好笑著,“嬸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事急不來,治病得用藥,現在也沒有現成的藥,我得上八點山找幾天才行。”
“那好辦,你說要用什么藥,我讓孩子爸上山找。”大嬸急迫的湊到安溪跟前。那怕是幾天工分不要,也得趕緊把孩子這事弄好了才行。
安溪把大嬸安撫下來,輕聲細語說:“嬸子,治病不是兒戲,找藥材是個精細活,只能我自己去。有些藥材看著相似,但效果可能完全不一樣,不同年份的藥材成效也不一樣。如果用錯藥是會出人命的。”
安溪說地全是實話,大嬸一聽會出人命,嚇得趕緊擺手,“咱不急,你慢慢找,仔細地找。你要是有用地嬸子的地方,盡管吩咐,哪怕上刀山下油鍋嬸子半點不會含糊。”
好說壞說把大嫂送走以后,這事她自己也在記著,不僅是為六子找藥,也能找點其他的藥材曬干送到縣里收購部去,給自己存點積蓄。兩年后,如果考上大學,需要用錢的地方估計不會少。
第6章
她來的時候,秋收就差不多進入尾聲,一年最忙碌的時節總算過去。這些天,上山采藥的行程一直無法推進。八點山那一片山脈連綿起伏,縱橫千里,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在山中迷失方向。而且山路難走,許多地方連路都沒有,如果要上去,靠她一個人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讓江潮陪你去,八點山這小子熟,有他帶路我放心”,安溪只是稍微和支書提了這件事,支書想也沒想,拍板就定了下來。
安溪本意確實是想讓老支書找個人帶她上去。她也知道不太容易,畢竟要讓人放棄一天的工分陪她上山,的確有些為難人。工分不比其他,直接跟人嘴上口糧掛勾,這年頭吃飯比天大。她原本是計劃用自己的工分補給陪她上山那人,她在衛生所的工分能抵得上一個青壯年下地干活所得,所以她想著對方怎么也不會吃虧。
只是她剛提了一個開頭,連補工分的事都還沒說,支書立馬就給她找了個人出來。說到底,支書是真心想為村子里的鄉親謀福利,不然哪家肯放著家里的壯勞力不干活,跑去采藥,那一天的工分可不少。
她知道支書一片好意,但這人怎么也不應該是作為男主的江潮,“支書,江潮是生產隊隊長,隊里缺了他怕是不行吧!要不,您隨便找個人跟我上山都成。我可以把我當天的工分讓出來,彌補損失。”
安溪殷殷地看著支書,希望他能改變主意,哪想支書擺擺手,“江潮那小子又不是天王老子,沒了他,生產隊還干不下去了不成。你一個小姑娘家的,那點工分還要你來補成什么樣子。這事你別惦記,好好把藥采下來,說不定咱們村以后還要托你的福呢!”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安溪也不好繼續推辭,不然就有些不識抬舉了。只是說到底,對江潮,她心里總覺得有些別扭。
安溪走后,支書把江潮單獨叫到里屋。別看在安溪面前,他話說地篤定,仿佛他話音一落,事情就定了模。其實這事他心里還是虛的,怎么著也得先跟江潮商量著,最終是否上山的決定權也取決于江潮。
說到底,江潮不比家里老大聽話。這小子從小就是個主意大的,脾氣倔地跟頭牛似的。他要是不愿意,你就是說破天也沒用。相反一旦認定下來的事情,絕對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江潮小時候,兩父子沒少鬧矛盾。現在小子長大了,比小時候精明多了,會講道理了,他的好手段就是讓你有理也變成沒理。
“江潮,我跟小知青說好了,明天你陪她上山。”
“生產隊的工作怎么辦”,江潮眼睛往下斂,似乎是對支書的自作主張很不滿。
支書一噎,知道這小子不好打發,早知道就不該把話說地那么滿。要是他真不想去,他也只好臨時去找別人,總不能真讓小姑娘失望。他江大友這么多年,還真沒干過這樣的混賬事。
“你就說去還是不去吧,不去我就找其他人了,反正我聽人小知青話里那意思,也不大想讓你跟著去”,老爺子擺擺手,懶地跟他繞,不然兩個人怕有的掰扯。
江潮抬頭,把視線拉高,手指點了點桌面,似乎真得在權衡著支書的提議,最后他中指往桌面上一頓,“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