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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圈微微有些紅的季子恒,這才扭轉過來小身子,接過銀花嬤嬤遞來的小茶盅,用雙手捧到季子清身邊,聲音赧然道:“哥哥,喝茶。”要是被哥哥發現他哭鼻子了,那可就丟臉了,誰知,他家老哥很眼拙,壓根沒瞧出來他哭了,還一臉欣慰的夸贊道,“元寶端的茶,就是比劉全順端的茶好喝。”
候在壽康殿外的劉全順,很無辜的膝蓋中箭。
季子珊發現,每當季子清哄弟弟妹妹時,他的智商就會自動下線:茶好不好喝,跟是誰端的有關系么?
很顯然,元寶小哥哥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只眼睛一亮,很高興的笑了:“那哥哥還要喝么?我再給你端一杯。”沒被發現哭鼻子,真好,嘻嘻,元寶小王爺心里暗暗小慶幸。
季子清微微一曬,好笑道:“哥哥又不是茶桶,喝那么多茶做什么,一杯就夠了。”說著,將手里的茶盅塞回他手里,又問惠安太后,“適才在說什么呢。”
惠安太后心思玲瓏,見大兒子對小兒子的異狀,沒有任何表示,便約摸知道怎么回事了,遂笑道:“哀家正問玉澤都念了哪些書,他這會兒正學著《聲律啟蒙》,上卷已學的差不多了。”
季子清眸光一轉,又喚元寶小王爺:“元寶,哥哥不是教過你一點《聲律啟蒙》么,現在哥哥要檢查,你背一下,我聽聽。”
“好。”剛剛擱下茶盅的季子恒,乖乖的答應了一聲,雙手負背在季子清身前一站,隨著搖頭晃腦的轉脖子姿勢中,稚音朗朗的童聲也跟著響了起來,“云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三尺劍,六鈞弓,嶺北對江東。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兩岸曉煙楊柳綠,一園春雨杏花紅。兩鬢風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煙雨,溪邊晚釣之翁。沿對革,異對同,白叟對黃童。江風對海霧……”
季子恒正背的朗朗上口,分外投入,忽聽季子清出聲打斷道:“停!”
眾人原本正笑吟吟的聽著,陡聽季子清忽然打斷季子恒,不由微露疑惑不解之色,季子恒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睜著一雙明澈的大眼睛,很茫然的問道:“哥哥,是我哪里背錯了么?”
“沒有,元寶背的很好。”季子清先給胞弟點了一個贊,而后將目光看向長相清秀的寧玉澤,吩咐道,“玉澤,你接著元寶停下的地方,繼續往后面背。”
寧玉澤先是呆了一下,然后趕緊作揖應是,稍微回想一下,便順如流水般背了下去:“……江風對海霧,牧子對漁翁。顏巷陋,阮途窮,冀北對遼東。池中濯足水,門外打頭風。梁帝講經同泰寺,漢皇置酒未央宮。塵慮縈心,懶撫七弦綠綺;霜華滿鬢,羞看百煉青銅……”
待寧玉澤約摸背了三則后,季子清微笑著喊停,又命季子恒和寧玉澤分別去寫十個字來。
不過片刻功夫,兩人各捧了一張宣紙上交作業,在季子清一手拈了一張瞄看時,坐在季子清懷里的季子珊,轉著眼珠子細想,這會兒,她應該是撕紙、抓紙、還是吃紙呢。
算了,還是先抓再吃吧,心一動,手即動。
“哎哎,你這小丫頭,怎么見什么抓什么……”季子清又好笑又好氣的捏幼妹的鼻子,隨手抓起擱在一旁的金鈴鐺,塞到活潑小妹妹的手里,“來,扇扇,玩這個……”
季子珊在心里回復大金腿哥哥——不玩鈴鐺,就要玩紙。
見小妹妹扔了金鈴鐺,只一心張牙舞爪的要玩紙,若是不給她玩仿佛就要掉金豆豆的模樣,讓季子清有點招架不住,遂將兩份字跡很挫的作業,交給小妹妹手里:“好吧,好吧,給你撕著玩吧……”令季子清很無語的是,他明顯錯估了小妹妹的‘天性’,只見這小妞抓著紙就往嘴里塞。
“傻丫頭,紙可不能吃……”季子清抱著幼妹站起身,再度想轍兒轉移小妹妹的注意力,“扇扇,哥哥帶你去騎馬玩兒,好不好?”趕快忘了吃紙這件事吧。
專供季子珊睡覺的隔間里,有一只精雕細琢的小木馬,季子清抱小妹妹進屋后,就把她放在上頭,自己則蹲在一邊替她搖馬,季子珊樂了一會兒后,就吭哧吭哧的要下馬,季子清以為,幼妹還在惦記著吃紙玩兒,誰知,幼妹竟然抱著他的小腿,似乎想往木馬上抬的模樣?
這是……要他騎小木馬的意思?
季子清陛下表情甚囧:還沒他小腿高的小木馬,請問,他要怎么坐下去?
第19章 和諧
季子珊的嬰孩款小木馬,以兩根有弧度的老紅木柱為支底,上頭嵌著四根同材質的小柱充當馬腿,活靈活現的馬頭亦由紅木雕成,至于馬背的部分,則被改制成了雕花小圈椅,小孩兒坐在三方有圍欄的椅子里玩時,比較不容易摔下來,為了增加趣味形似度,座椅后頭還垂著一條小馬尾。
木馬上頭的雕花小圈椅,坐進去一個嬰孩正合適,至于季子清……哪怕他再提臀收腹,也是坐不進去的,就算真的要坐,也只能騰空坐在硬邦邦的椅扶上。
季子珊當然知道大金腿哥哥坐不下去,嘿嘿,可惜,她本來就是安著壞心眼兒嘛。
望著幼妹鼓著小胖臉、賣力搬他腿的架勢,季子清嘴角一抽,目光掃向侍立在側的素容嬤嬤,素容嬤嬤極有眼色,立即行禮告退,同時示意屋內的四個宮女,也一并告退離開。
圍觀的閑雜人等一走,季子珊頓時很順利的‘搬’起一條龍腿。
隔間之外,惠安太后望到隨侍幼女的嬤嬤宮女全退出來了,不由投問過去疑惑的目光。
素容嬤嬤快步上前,在惠安太后耳邊悄語一陣,惠安太后聽罷,拿繡絹掩唇輕咳一聲,勉強忍住要噴出來的笑意,而就在這時,隔間里忽傳出來一陣興高采烈的咯咯笑聲,別的人不敢進去偷窺,元寶小王爺卻敢,于是,他蹦蹦跳跳的跑進去瞧新鮮了。
在季子清屁股騰空懸坐在椅扶上后,季子珊雙腿一軟,直接樂坐到了地上。
季子清略無語地看著拍手大樂的小妹妹,嘖,自己現在的坐姿,真損……帝王威嚴。
雙腿站不穩沒關系,季子珊是個攀爬小能手,在厚絨地毯上哼哧哼哧爬幾下后,便將雙手摁到其中一根紅木支底上,試圖將坐在木馬上的季子清搖動起來。
季子恒溜進來隔間時,便看到這樣一幅畫面——自己威嚴挺拔的大哥哥,坐在小巧精致的木馬上,自己漂亮可愛的小妹妹,坐在地毯上賣力的搖著木馬。
……哎喲,我的親哥和親妹,你們可真會玩兒。
季子清的兩條大長腿垂踩在地上,只要他不特意搖動木馬,以季子珊的兩條小胳膊,哪怕她把吃了十一個月的奶全吐出來,她也晃不起木馬半分,季子恒看懂現場情況后,一撩袖子的奔過去:“扇扇,哥哥來幫你!”
“……”季子清額筋一跳,也就是說,胞弟和幺妹是要合起伙來搖他玩么,也是……新鮮有趣。
雖有元寶小王爺襄助兩臂之力,奈何,季子清特意端著力氣,不論兩人怎么使力,都不能撼動木馬半分,季子珊心頭一怒,又哼哧哼哧爬到季子清腿邊——把你的龍腿給本公主抬起來!
可憐的季子清陛下,屁股本就硌在硬邦邦的椅扶上,如今,這雙腿再一離地,相當于整個人的重量,都聚壓在屁股上了好么。
呃,盧老爺費盡心思想拍的龍屁股,現在好慘的說。
好在,季子珊也考慮過龍臀的承受能力,略過一把癮后,就把大金腿哥哥攆了下去,小圈椅與馬頭相連,季子珊坐進鋪著錦墊的椅內后,雙臂一伸,抱住惟妙惟肖的漂亮馬腦袋,又享受起一只皇帝和一只王爺的合力照顧,三兄妹在隔間這么隨性一玩,就玩到了快午膳的時辰。
“朕今日不大忙,不急著回乾明宮,就留著一起用午膳吧。”被小妹妹玩了個夠嗆的季子清,向惠安太后申請留膳。
惠安太后自然笑著應允。
董皇后是季子清的正妻,定國公夫人是季子清的外祖母,五歲的寧玉澤是季子清的舅家表弟,都不算外人,遂也不分桌而坐,只按尊卑順序圍坐在了一個大圓桌,季子恒已快四歲半,勉強也能上桌就餐,至于季子珊……雖說她筷子不會拿,勺子也不會捏,然而,有季子清這個患有重度‘兄長病’的大哥在,季子珊也十分榮幸的上了桌。
嗯,她的座位就是季子清陛下的大腿。
貴族之家講究食不言,不過,懷里揣著一只小寶寶的季子清,特別坦蕩的領頭破規矩,一會兒一句‘扇扇,吃這個’,一會兒又一句‘扇扇,喝一口’,不知道的實情的,還以為老爹在寵閨女呢。
才五歲的寧玉澤尚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他幾乎沒怎么吃東西,光顧著瞅他的小公主表妹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