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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駙馬待公主表妹如何,高妙妙是一清二楚的,不單單因為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才需要好聲好氣的捧著,那是一種實實在在的認真喜歡,若他知道公主表妹想瞧素無關系的陌生男子,心里應該會頗不是滋味兒吧。
“妙妙姐姐,你想到哪里去啦。”季子珊不甚在意的摸著閨女的腦門兒,“咱們兩個大人說著話,沒人陪滿滿玩,她一個人多無趣,我是想瞧瞧這先生如何,若他的確不賴的話,我想叫滿滿也跟著念會兒書,也算給她找點事兒做嘛,你看我這小丫頭,是不是一臉悶的慌?”
高妙妙瞥一眼還不足三歲的滿滿小姑娘:“……”
“你不是見過那個秀才么,還有什么好遲疑的,走啦,走啦……”季子珊從椅子里站起身,牽著女兒嫩嫩的小爪子,嘴里已催促著高妙妙趕緊帶路。
高妙妙的額筋著實亂跳了一陣,卻又拿公主表妹沒法子,于是,她只能道:“扇扇,先等一等,我叫人去擺屏風。”高妙妙雖與那個趕考秀才說過話,但實在稱不上見過面,因為兩人唯一的一次會談,是在隔著屏風的情況下進行的。
“哈?擺什么屏風啊,我就是隨便瞧幾眼,要不要搞得這么夸張……”季子珊微抽嘴角道,“沒事,沒事,你放心啦,我家穆將軍不會在意這個的,我外出逛街時,什么酒樓的掌柜、古董店的老板等等,和我說過話見過面的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的……”
高妙妙無奈,只能領著公主表妹往前院行去。
因教書先生是外男,不方便踏足后院,是以,高妙妙便將高仁泰的臨時課堂設在前院,這是一間不算很大的屋子,但收拾的十分干凈整齊,屋子里只擺著兩幅桌椅,一幅是教書先生的,另一幅是高仁泰的,兩人已得知季子珊要過來,這會兒師生兩個已站起來等候著了。
第一個邁進屋子里的人,不是季子珊,而是蹦蹦跳跳的滿滿小朋友,她小跑進屋子后,沖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喊道:“高哥哥!我來看你啦。”
見漂亮可愛的郡主小妹妹來了,高仁泰眼睛一亮,雙目一彎道:“滿滿妹妹!”因季子珊常來找高妙妙敘話,兩個小孩子混的熟了,就哥哥妹妹的叫了起來。
小男孩和小女孩興奮的蹦跶到一起,這時,季子珊和高妙妙也隨后踏進屋內(nèi)。
“學生刑東森拜見公主殿下。”因有秀才的功名在身,是以,刑東森是不需要給季子珊跪地磕頭的,只用依禮作揖即可。
望著低頭作揖的刑東森,季子珊語氣平靜道:“刑秀才免禮。”
季子珊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高仁泰臨時的教書先生,這的確是一個窮秀才,約摸二十來歲的樣子,膚色略黑,五官暫時還沒瞧清楚,身上穿的藍色長袍,已經(jīng)洗得發(fā)白了,而且他的雙手十分粗糙,除了讀書寫字之外,想來也做過不少別的活計。
高妙妙站在季子珊的右后側,沒有吱聲,只拿眼睛略掃了幾下兒子的教書先生。
“謝公主。”彎腰作揖的刑東森這才直起身子,但他的眼簾仍低垂著,并未肆意隨便亂看,只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出去,只見站在最前頭的女子,身材高挑,衣衫華麗,想來應該就是來人說的昭陽長公主,他之前雖從未來過京城,但也早就知道,當今圣上有一個同母胞妹。
沒想到,他竟有此奇遇一見真人。
刑東森心中感慨之際,不免又想到此處的女主人——高太太,能得昭陽長公主親自駕臨拜訪,這位高太太應該……不是普通人吧,只是不知為何,她不住在繁華熱鬧的京城,反而要在這城外的莊子里久住,一念至此,刑東森的目光不由又往后延伸,一個身穿湖藍色衣裙的人影映入眼簾。
他并未見過高太太,只隔著一架寬大的屏風,與她略說過幾句話,印象中,她的聲音很平淡寧和,就像一汪波瀾不驚的湖水。
第324章
刑東森正隱秘地瞧著那一抹湖藍色身影時, 只聽耳畔又響起柔美清越的女子嗓音:“刑秀才是哪里人啊?”
聞言, 刑東森趕緊回神,專心對答道, “回公主的話, 學生乃是山陽府靈州定遠縣槐花村人氏。”
“哦, 原來你來自山陽府, 那兒離京城還是挺遠的……”刑東森直起身子后,季子珊便瞧清了他的長相,此人稱不上什么美男子大帥哥,不過五官還算端正,舉止也算沉穩(wěn), 或許是多年以書為伴的緣故,身上自有一番濃郁的書生氣息,“你是哪一年中的秀才?之前可曾參加過鄉(xiāng)試?”
刑東森垂眉答道:“學生是十五年中的秀才, 今次是第一回 來京赴考。”
季子珊目光一閃,奇道:“既是十五年就中了秀才,為何二十二年才第一回 來考鄉(xiāng)試?七年時間, 錯過兩回鄉(xiāng)試,這里頭可有什么緣故?”
“這七年里, 家父家母陸續(xù)過世,學生要守喪, 按照規(guī)制,守喪之時是不能參考的。”刑東森眸光微微黯然的答道。
季子珊揉捏著女兒的小嫩手,回道:“原來如此……”頓了一頓, 才又接著道,“讀書當官,光宗耀祖,此乃好事,秋闈已近,明年又是春闈,若你能高中桂榜杏榜,以后可要當個好官,造福百姓啊。”
“學生多謝公主殿下的教誨。”刑東森再次作揖道。
季子珊瞧一眼目光澄澈的女兒,笑道:“談不上什么教誨,只不過是朝廷里最近又查了一批貪官,這些官里不乏貧寒出身,寒窗苦讀十年載,好容易入仕做官,平步青云,奈何被富貴權勢迷了眼,忘了曾經(jīng)讀過的圣賢之書,做下貪贓枉法之事,還連累一家老小跟著遭殃,本公主不過心有感慨,提前給你一個忠告罷了。”
聽罷,刑東森又是深深一揖:“學生明白了。”
“這是小女,今日來找她哥哥玩兒,先生既在給仁泰授課,便讓小女也旁聽一會兒罷。”季子珊目光含笑地又看著滿滿小姑娘,“滿滿,娘要和你姨姨說話,你就在這兒跟先生念會兒書,等先生說下課了,你就可以和哥哥一起玩了,你要乖啊,桂嬤嬤會在這里看著,只要你聽話,娘就讓你爹爹帶你劃船玩兒,聽明白沒有?”
滿滿小姑娘一臉認真的點頭:“明白,我聽話,爹爹帶我坐船。”
“真乖,那娘可走了。”季子珊再摸一把閨女的腦袋,便拉著高妙妙施施然離開了。
高妙妙被拉出屋子后,一臉不放心的頻頻回頭:“扇扇,你就這么把滿滿丟那兒了?這是不是不太好……”萬一小姑娘不當心磕著碰著了,那可如何是好。
“桂香領人看著呢,沒事兒,走啦。”季子珊笑著將高妙妙又拖回后院。
回到屋舍,姐妹倆重新落了座,季子珊端著茶碗,輕輕吹著道:“我方才借故去瞧刑東森,主要是想看看這個人如何,若他瞧著還不錯,你想聘他教仁泰讀書,我也就不另外多事替你給仁泰請先生了。”
“扇扇,除了我爹和我弟弟,現(xiàn)在也就是你最關照我了。”高妙妙眼眶微微一熱,輕聲說道。
季子珊溫聲道:“別這么說,咱們本就是親戚,又從小一塊長大,不過是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不算什么的,這個姓刑的秀才,我瞧著還可以,若他秋闈之后還愿意教仁泰讀書,你就不妨先用著,若是他不樂意干了,我便替你尋一個好的來,小孩子的開蒙期很重要的,若是先生不好,引不起孩子讀書的興趣,對孩子的以后影響大著呢。”
高妙妙頷首同意道:“我也是這么想的……就是因為仁泰說覺著先生不錯,我才起了長期聘請他的心思。”
“哎,那仁泰讀書這事兒,就先這么著吧。”說完高仁泰的學業(yè)問題,季子珊不免又操心起高妙妙的個人問題,“你呀,和離之后,往這兒冷清的地方避世而居,再不管外頭的紛紛擾擾,我問你哦,董致遠又娶了一房妻室的事情,你可聽說了?”
高妙妙緩緩垂下眼簾,低聲道:“……聽說了。”
“你們和離時,他那么一幅舍不得你的樣子,我還當他會努力挽回、和你破鏡重圓呢。”雖然高妙妙和離了,但季子珊瞧的出來,她的心……還沒完全從董致遠身上收攏回來,“可現(xiàn)實呢,與你和離還不到一年,他就新婚再娶了,呵呵,他對你的真心真情,也不過如此。”
高妙妙低著頭,過了好半晌,才輕聲說了一句:“我與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關系了。”
“你若真這么想,為何還要避居城外?整日冷冷清清的,把自己當成庵堂里出家的尼姑了?”季子珊潤過嗓子后,便放下手中茶盞道,“聽我一句話,不拘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仁泰,你最好還是搬回城里住,你不想回高府,可以在外頭自己住嘛,這樣不拘是日常采買,還是走親訪友,也都方便一些。”
見高妙妙不為所動的樣子,季子珊不免苦口婆心再道:“仁泰現(xiàn)在年紀小,你把他養(yǎng)在這莊子里,這倒也沒什么,可他總要長大,總要交朋友,總要有自己的人際關系圈吧,你若在城里,我和王兄府里但凡有什么聚會,都可以邀你過來,也可借此讓仁泰多認識一些同輩人。”
聞言,高妙妙微微動容道:“扇扇……”
“你若是真不愿二嫁再婚,我也不會逼你,可你總要多為將來打算呀,你既把仁泰當成兒子養(yǎng),那就好好培養(yǎng)他,他若出人頭地,回頭給你掙個誥命封號,難道不好么?”季子珊徐徐又道。
和關系好的人聊天相處,時間總是過的飛快,午后申時,滿滿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穆淮謙已帶著一隊隨行護衛(wèi)飛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