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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行遠趁這個時候離開綏錦去昌隆,就不會給醫館的幾位大夫增加太多壓力。
“我們這次坐漁船從昌隆的海岸出發,隨后會在少海海域的幾個島嶼做短暫停留。”
簡行遠跟侄子說起他們的計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當會在八月下旬,或者九月上旬返回綏錦。”
“立陽海軍實力雄厚,少海海域的鮫人族也比較安穩,想來叔父此行,一點會非常順利。”
“也是因為機會難得,你也知道,與我同行的李大夫在這方面頗有建樹,而且還有昌隆藥商的商船隨后也會過去,能見識不少東西。”
說到這里,簡行遠看了一眼在屋子中央踉踉蹌蹌走著路的小兒子,小聲道:“只是這么一來,會有段時間不能見到你們和槐哥兒了。”
他雖然有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但小白胖靈光得很,準確捕捉到父親的聲音、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立刻扭頭看過來,然后干脆一路小碎步跑過來。
差點撲倒在爹爹的面前,曉槐被簡行遠接住,并被抱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坐著。
小家伙有些想坐父親的懷里,不過扭動了一下小屁屁,最后還是乖巧地窩在椅子里,眼睛看向簡行遠,似乎在問自己為何會被叫道。
簡行遠想摸他的頭,最后只是為他整理了一下衣角:“爹不在家的時候,槐哥兒要聽祖父和娘的話,聽兄長的話,不可以淘氣。”
在曉槐看來,眼前的父親,其實和哥哥家的蘇蘇有幾分相似,都是挺嚴肅的,不怎么笑,不像娘和兄長曉年,對他比較溫柔,說話都是用哄的。
蘇蘇可以把他舉過頭頂,陪他玩“一覽眾山小”的游戲,父親則會對著他重復念著幾個自己還不懂的詞。
但是,對于曉槐來說,爹是獨一無二的,是無可取代的——他好喜歡爹娘。
小白胖聽簡行遠說自己會“不在家”,不禁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就在曉年和簡行遠以為孩子會說些“不要走”、挽留他的話時,曉槐開口念道:
“天冬,天麻,黃芪,人參,枸杞……大棗,糖糕,麻花,桃子,窩頭……”
小家伙一邊念著,一邊眼含期待地看向簡行遠,他的眼睛里裝滿了純真,和依戀。
曉年聽著弟弟背誦跟在王府說過一樣的詞,又是覺得可愛,又有些莫名心酸。但他想,叔父聽到這些,恐怕比他還要百感交集。
果然,簡行遠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終于抬起手,摸了摸幼子的頭頂和臉側,溫聲道:“槐哥兒乖,等爹爹回來,給你帶大棗和糖糕。”
這一刻,他心中的某些執念,忽然就淡了。
——哪怕小兒子一輩子都不想知道天冬和天麻是什么,黃芪和枸杞有什么藥效……那又如何?
……
在郡府城門外送別即將出海的叔父簡行遠,曉年回到府中,就開始一邊繼續帶著幾個徒弟進行實踐、做研究,一邊準備著要帶祖父他們去金鱗山小住的事情。
接下來叔父有段時間不在家中,曉年就想讓祖父簡老爺子、叔母簡吳氏帶著曉槐到金鱗山去散散心。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熱,據他們之前計劃的時間也不過十來天了,就當讓他們提前去避暑。
雖然之前提到此事的時候,簡老爺子玩笑間提及要到山中修書,還得把他的書房也給搬到金鱗山,但其實曉年心底是希望祖父能夠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最好暫時把修書的事情放一放。
他是在祖父身邊長大的,最了解簡老爺子,再抱著曉槐在祖父面前撒撒嬌,很快就勸的簡遵友答應這次先不帶編書的名錄,而只帶幾冊他新得的醫書,到時候翻來看看,打發打發時間。
因為簡行遠出海,延年堂少了一位坐診的大夫,曉年這次抽不開身一起進山。
正當他遺憾不能陪伴祖父他們的時候,京中傳來一道圣旨,將綏錦的平靜安寧,徹底打破。
綏錦迎來圣旨的時候,正是官府休沐,所以煜親王沒有去都督府處理公務,而是留在了家里。
因為家里有行李要收拾,小家伙知道自己馬上要跟著祖父、母親到金鱗山小住,但哥哥卻不去金鱗山,所以撒嬌要到王府午睡。
曉年這段時間正是忙碌的時候,原本就不能時時刻刻陪著他,這天又恰好有一位大夫不能按時坐館,曉年得立刻替他看診,于是只能把照顧小白胖的責任交給劉煜和榮年、慕年。
他們三個已經有共同照顧曉槐的經驗,很快把行程安排得妥妥當當,所以府里還一如往昔地井井有條,讓曉年可以毫無后顧之憂地去“加班”。
曉年到了延年堂,立刻給一位老人家診脈,反復確認之后,開了藥方,讓醫館的伙計領老人的家人去延年堂的藥鋪抓藥。隨后他又幫幾個病人診了脈,給舊患復查,很是忙碌了一陣。
就在這個時候,高隨突然急匆匆地趕到延年堂,湊近到曉年身邊對他耳語,簡明扼要地告訴了他府里的消息。
聽了高隨的稟報,曉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眼里不禁浮現一絲慌張。
直到他回了府,劉煜輕簡行李準備趁夜色出城,曉年還有些恍惚。
煜親王看著自己的小大夫,把他摟進懷里,低頭親吻他的鬢發:“放心,我去去就回。”
一個“去”字和一個“回”字,徹底喚醒了曉年,他看著劉煜,心里只剩下無奈和擔憂:“陛下說自己病重,你怎么可能去去就回?”
這一次,劉炘沒有用過去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沒有再拿“病”臥慈安宮許久的徐太后說事,而是直接在明旨中言道,是他病了,要召攝政王回京。
——帝王若是小病,好好休養就是,何至于要將攝政王急召入京……所以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危急關頭,才讓他于眾目睽睽之下,送來了這樣一道圣旨?
煜親王又一次孤身前往天京,曉年心里莫名生出了些不好的預感,雖然他竭力阻止這些想法冒出來,但還是徒勞。
事實上,自上一次從京中得了消息,說冀州皇帝休朝數日,召太醫入內,曉年就有些不安。
只是這幾天接連有事情要忙,宮里又沒有新的消息,他們就暫時將此事放在一邊。
誰知道不到十天的功夫,京中就發生巨變,傳來如此“噩耗”——簡直就像是帝王將死,死前召攝政王進京托孤一樣。
“陛下身體羸弱,過去也病過多次,最后都逢兇化吉,這次也一樣能逃過。”禍害遺千年……劉煜這輩子就沒見過誰能禍害過劉炘。
——他在最艱難的時候、受到徐家控制的時候也沒有倒下,若是這時候倒下了,豈不可笑?
“如今我煜親王府是他心中唯一的敵人,但凡身體有個不爽利,都會希望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
雖然煜親王有立陽軍,但陛下還是陛下,抗旨不尊顯然是不行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