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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洪懸大師常用問若未聞的醫理、見所未見的藥草,惜命至極的達官貴人們不敢求助于他,倒是些尋常百姓病入膏肓了,又無錢看病求藥,所以在死亡的威脅面前沒有各種顧慮,反而因為得到大師的救治而痊愈。
煜親王不懼這些,所以找到洪懸大師求助,可惜,最后并未能在洪懸大師那里找到治病的方法。
不過他依舊很感謝洪懸大師,因為對方冥冥之中似乎把曉年送到了他的身邊。
此時已經是秋末,山間有些涼意,兩個人走在崎嶇小道上蜿蜒而上,劉煜就握住了曉年的手。
十年前他們往相反的方向,各自走著各自的路,現在卻并肩而上,同心同行……這種感覺,讓人感動,讓人喜悅。
走著走著,他們終于看到了洪懸大師的藥廬,只見那木屋在樹葉漸落的樹林中露出一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等待歸人。
走到了屋子旁,發現照顧苗圃的僧人不在,曉年就先去看了看苗圃,煜親王跟著他一起在旁走動,聽曉年說哪些藥材要收起來了,哪些還要等初雪。
就在這個時候,劉煜和曉年同時感覺到了什么,他們扭頭往另一個方向望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見一個背著行囊的老者,拄著一根木棍,慢慢從山間走來。
走得近了,對方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個慈祥的笑意,溫聲道:“煜親王殿下,簡小施主,別來無恙。”
第164章 秘密
十年, 無論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非常漫長的歲月。
不過它對洪懸大師和劉煜,并沒有造成太大的改變,不過是給他們增添了幾分閱歷, 但卻讓曉年從十歲稚童長成了翩翩君子。
洪懸大師竟然一下子就認清了他是誰, 這讓曉年感到十分驚訝。
畢竟他們這么多年未見, 自己的變化算是很大了,即便是一般的親朋長輩,幾年未見他, 都未必能這么快認出曉年來。
就在這時, 曉年看到洪懸大師的身后走出了一只棕黃色的大狗, 還以為是跟著大師的動物,卻猛然發現那只大狗在林間行走的時候, 竟然一點聲響都不會發出。
這種情況,只有可能是曉年過去看不到、但現在可以看到的魂魄, 才能做到的事情。
想想他和劉煜都可以憑人身上的味道分辨他人,曉年想:洪懸大師或許也是通過某種味道來記住自己的, 所以無論他的容貌發生怎樣的變化, 身上總還是會有些讓大師熟悉的氣味, 讓大師知道自己是誰。
自己是先祖返魂的事情, 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曉年不敢多去看洪懸大師的魂魄。
但他心里不禁感嘆:以大師的能力,想要在他們面前隱藏自己的魂魄,應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還是愿意展示自己的魂魄,這就是在表達親近之意啊。
果然,那只看上去有些蒼老的大狗,走過來蹭了蹭他們的衣擺,才回到洪懸大師身邊,看上去十分友善。
劉煜和曉年一齊對大師行禮,對方眼中原本閃現了一絲訝異,但很快就恢復了笑意:“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沒想到貧僧這次回來,竟是這么快就遇到了老友,甚幸,甚幸。”
曉年也沒想到,十年匆匆而逝,他們來到乘音,能夠遇見一直在外游歷的洪懸大師。
“殿下,簡小施主,不若隨貧僧進屋一敘?”洪懸大師指了指自己的藥廬,對他們道。
曉年和劉煜走上前去,想幫大師取下行李,老僧人也沒有拒絕,倒是饒有興致地看他們一起動作、頗有默契的樣子。
三人進了屋里,曉年憑借模糊的印象,覺得這里似乎一點都沒有改變。
書架、藥架、桌椅的位置都沒有變,因為有寺廟里的僧人一直幫忙打掃,所以就像一直有人住著似的,并無灰塵,干凈整潔。
在洪懸大師的示意下,兩人將行李放到屋子一角,然后站在一邊,等洪懸大師道“先坐”,才在桌邊坐下。
老僧人則從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了一個小罐,要去煮水:“這是在梁州得的蒙頂甘露,是貧僧在山間找到的野茶,恐怕沒有制過的潤口,還望兩位多多擔待。”
相傳古時梁州蒙山有五峰,寺院中的高僧在五峰之一的上清峰上栽種了七棵茶樹,春生秋枯,歲歲采茶,雖產量極微,但采用者皆可有病治病,無病強身,故而被人們稱作“仙茶”。之后,蒙山每歲采仙茶為正貢,蒙頂仙茶遂聞名天下,不僅在梁州,在整個九州都赫赫有名。
蒙頂名茶種類繁多,有甘露、上清、菱角、蒙頂黃芽、石花、玉葉長春、萬春銀針等,皆為不凡。其中尤以蒙頂甘露品質最佳,也是貢茶中的佼佼者。
洪懸大師所說的野茶,恐怕是他游歷蒙山的時候,在深山中尋得的老茶樹,自己制了茶來。
饒是如此,也已經十分難得,估計是大師的心頭寶,曉年和劉煜得此招待,自然是感念萬分,哪里還會嫌棄。
雖然是做客,但曉年也沒有閑著,作為屋子里最年輕的人,他陪洪懸大師一起煮了水,泡了茶,后又代他端上了桌。
煜親王原本也想站起來幫忙,被曉年一個眼神就制止了下來,然后老老實實坐在桌子旁邊,只有目光緊隨。
洪懸大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的互動,心中了然,卻并沒有說些什么。
——看來,他離開冀州以后,發生了不少事情……
等一起品了茶,洪懸大師才緩緩道來:“貧僧這次在外游歷的時間比以往要久些,再回冀州的時候,發現外面大有變化,只是乘音乃是佛寺,幾百年皆如此,所以才有地上千年、山中方才一日的感覺。”
曉年曾在五年前得到過洪懸大師的來信,信中言明他已游歷至荊國南部,接下來還要繼續往梁州進發,之后可能會西行。
品著蒙頂甘露的香氣,曉年想:起碼大師去梁州的計劃,已經完成了。
簡單地描述了一下自己這十年長途跋涉、四處游歷的路線,洪懸大師笑著對劉煜和曉年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殿下,簡小施主若是還要在乘音待些時日,不妨多來貧僧的藥廬坐坐,貧僧這蒙頂野茶雖不多,但請殿下和小友品品,還是足夠了。”
曉年少時遇到洪懸大師的時候,就曾十分向往他能夠暢游九州的自由和灑脫,而且對方還能夠尋找各地的藥方和草藥,見識不同的病癥,并想辦法去解決——這簡直是醫者最向往的生活。
只是因為舍不得留下祖父為年少遠行的自己擔憂,他沒有能夠與之同行,這么多年唯有把一絲遺憾深深藏在心底。
能夠聽洪懸大師說起他此番游歷的經過,曉年當然高興不已,表示自己一定會叨擾。
曉年說要來,煜親王自然不會不陪他。
而且,當年洪懸大師教他的方法雖然未能根治他的魘癥,但也很大程度上緩解了他的病癥,讓他能夠再拖個六年沒有崩潰,最后遇到了曉年。
劉煜對這對睿智的長者是十分敬重的,所以也不單單是要陪他的小大夫、才會親近大師。
洪懸似乎也發現了煜親王的改變,他問道:“殿下的魘癥,莫非已經痊愈?”看著精神甚好不說,眼神中也少了壓抑著的陰郁,整個人感覺都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