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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昨夜不舒服,煜親王今日就趕到了……這讓蔡大人不得不懷疑,煜親王留在京中的眼線,恐怕不少。
先帝除去徐家和反王之后,曾經(jīng)徹查宮中,清洗了一批異心宮人,蔡鵬十分相信先帝的能力,所以并未經(jīng)常對陛下提及后宮之事。
他哪里想得到,先帝駕崩還不到一年,宮里竟然又有了煜親王的人,不禁脊背發(fā)涼。
蔡鵬心中默默想:這次如果能好好送走攝政王,之后一定請陛下徹查宮中,盡快揪出那些掩藏在后宮的異黨。
但蔡大人擔心煜親王這次進京的目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像過去一樣順利送走這尊大佛,所以滿心焦慮。
事實上,滿心焦慮的人并不止蔡鵬一個,洪懸大師和曉年聽說陛下有恙,比不知忘憂花的蔡大人還要著急。
可是再怎么著急,這時候見不到少帝也是白搭,曉年只能安靜站在兩位乘音寺高僧身邊,一行人等陛下召見。
好在,雙方都難安的情況并沒有持續(xù)多久,陛下入冬后的小毛病很快就好了。
他跟先帝一樣,對煜親王極為親近,聽說劉煜進京了,還有乘音寺的高僧隨行,立刻宣他們覲見。
進了殿中,雖然屋內(nèi)一片敞亮,空氣中有一絲熏香的清雅,沒有任何異味,但無論是劉煜,曉年,還是洪懸,心中俱是一沉。
因為對于嗅覺靈敏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熏香根本掩蓋不住忘憂花的味道!
曉年忍住抬頭的沖動,老老實實跟著劉煜向陛下行禮,但他非常清楚,此刻劉煜和洪懸大師絕對和自己一樣憂慮。
劉煜說的沒錯,太極殿里果然有忘憂花的味道,而且這種程度的氣味,已經(jīng)不可能是配藥里用一點點的意思,甚至有可能是單獨用的。
還有什么情況,會是需要單獨用到忘憂花的呢……想到蔡大人的態(tài)度和今上一貫的態(tài)度,曉年只覺得他們此行,波折必不會少。
……
少帝慵懶地坐在椅子中,看似剛剛睡醒,沒有什么精神,但見到皇叔,還是露出一絲笑意:“原本就想請皇叔回京過年,沒想到皇叔與朕心有靈犀,果然是血脈之親,極有默契。”
雖然劉荃絕口未提旨意的問題,但這話怎么聽怎么讓人不舒服。
煜親王此刻沒心思跟他打機鋒,直接開門見山:“請陛下宣秦太醫(yī)前來,關(guān)于陛下的藥,洪懸大師有重要的事情要問。”
他們來之前商議好,此事還得鎮(zhèn)國寺的僧人出面,遇到的阻礙可能會小些。
畢竟曉年是煜親王的大夫,世人皆知,劉荃對他天生有不信任。
更何況劉煜也有私心,不希望曉年過多牽扯進此事,如果不是只有曉年看過忘憂的卷籍,劉煜連入宮都希望不讓他的小大夫跟來。
太醫(yī)院前院使仇春暉這幾年已經(jīng)完全被自己推薦入宮的師兄秦鐘岫所取代,如今雖還在太醫(yī)院,但已經(jīng)不再全權(quán)負責陛下脈案,反倒成了秦太醫(yī)的副手。
秦鐘岫不僅陪先帝走過了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眼下更是新帝劉荃最信任的御醫(yī)。
煜親王一開口就要劉荃宣秦太醫(yī)來,還要問他用藥的事情,這放在任何一個親王身上,恐怕都逃不開一個窺探后宮的罪名。
劉荃臉上的笑意微斂,他看著殿中的煜親王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道:“不過是些舊時的小毛病罷了,就不勞皇叔費心了。”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洪懸大師和另一位乘音寺的僧人一起上前,向少帝合掌行禮。
劉荃雖然生氣,但也不想一來就跟自己這位皇叔鬧翻,所以見有人愿意上來打打圓場,于是也就順勢問了洪懸大師:“久聞大師之名,早些時候聽說您離冀去了荊州,不知道何時方歸,今日朕見到大師,甚為高興。”
然而,眼前這位高僧卻沒有給劉荃帶來好的消息:“陛下,貧僧在外尋到一種藥草,名為忘憂,此花雖有鎮(zhèn)定凝神的效果,但毒性極大,恐會給用藥之人造成嚴重的傷害……吾等從煜親王殿下那里聽聞,他似乎在宮中聞到過類似的味道,擔心陛下身體,所以不敢耽擱,請殿下帶貧僧立刻來京城求證,想將此事告之陛下。”
劉荃剛聽完洪懸大師的話,心中頓時一緊。
哪怕他不是帝王,聽說自己在用有毒的藥,都會嚇得不清,更何況是如此惜命的皇帝。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別的事情。
——說這話的人雖然是洪懸大師,但他得到的消息來源,卻是煜親王那兒……怎么越想越覺得是個陰謀呢?
無論用了什么途徑,煜親王能說出他用了什么藥,那就是窺視帝王,是要砍頭的大罪,到底該不該以此發(fā)難,治劉煜的罪?
關(guān)于自己的病和用藥,對方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說出來,難不成想造反?!
乘音寺的僧人跟劉煜一起進京,到底是被他誆騙,還是說,鎮(zhèn)國寺已經(jīng)與煜親王殿下狼狽為奸?
劉荃的腦中飛速運轉(zhuǎn),盤算著一切可能性,但自從入冬以后,他整個人都感到懶懶的,提不起勁兒來,思維也總是跟著斷斷續(xù)續(xù),想東西不如以前那么敏捷和深入。
思考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不耐地揉了揉太陽穴,叫站在一旁的余德點了香爐來。
——實在不行,還得叫蔡鵬過來……這劉煜真是天生來克先帝和他的,令人厭煩!
余德看了一眼殿中的煜親王和乘音寺高僧,見陛下眉頭緊鎖、精神不振,實在擔心他一人難以支撐,遂沒有馬上去取香爐,想提醒陛下蔡大人就在殿外候著。
結(jié)果就是猶豫了這么一下,就讓原本心生煩躁的少帝更加氣惱,立刻當著劉煜他們的面就對余德發(fā)了脾氣,雖只是一剎那露出猙獰表情,已全不是剛剛那副待人親善仁愛的模樣。
瘦弱蒼白,精神萎靡,容易困倦,易怒,暴躁不安……洪懸大師見少帝模樣,哪里還不明白曉年所說之言句句屬實,心情可想而知。
尤其是當那內(nèi)官被斥責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取了一只香爐來,點了里面的熏香,空氣中開始彌漫起忘憂花的味道,洪懸大師再也無法平靜。
“陛下,請宣秦太醫(yī),他給陛下用的,恐怕正是忘憂!”
第169章 對峙
秦鐘岫自從入了太醫(yī)院, 因是仇院使的師兄,一開始就很得先帝看重,后來更是獨占鰲頭,連副手都是先帝破例讓他從宮外帶進來的。
一大早, 秦太醫(yī)像往常一樣到自己的溫塘擺弄嬌貴的藥花, 這是今歲最后一批, 必須要小心培育,才能保證初春的用量。
宮里不缺銀錢,每年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在秋冬季節(jié)養(yǎng)花, 好供皇帝和后宮嬪妃賞玩, 但像這樣專門用來種草藥的溫塘卻是不多見。
整個太醫(yī)院, 原本只有一個大的溫塘供御醫(yī)們合用,但秦太醫(yī)來了之后, 先帝又讓人建了個稍小的,專門給秦鐘岫一人用。
溫塘中那一叢叢絢爛的藥花如芙蓉一樣艷麗, 看得人賞心悅目,連重復(fù)而枯燥的工作也變得有意思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