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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榻抬到名劍山莊七重門前時,蕭戎歌見到了劍瀟。
其實那一刻,他感覺自己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棵楓樹。那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立在八重門之上,既使蕭戎歌看不到他長得什么樣子,卻可以感覺到他的目光,比冰還冷。
十年來,從來沒有人讓他感覺到冷意。這么冷的人卻穿著一件將深秋楓葉剪成絲后,織成的衣衫。
那時蕭戎歌想到的不是如何攻下名劍山莊、為一統江湖做鋪墊,反倒是一句風月旖旎的嘆息: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只是他并沒有想到后面兩句: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屬下參見閣主。”問鼎閣東護法東音、西護法西律參見,此次攻打名劍山莊由他們二人帶領。“屬下沒能攻下名劍山莊,望閣主懲處!”
蕭戎歌慵慵搖了搖手中湘妃竹,唇齒含笑。二人得命起身,脊背卻越發寒涼,閣主越是云淡風清的時候越是恐怖。
見他修長的五指劃過一節一節的湘妃竹枝,手十分纖細秀氣,絕不像是拿劍的,東音時常想他應該是汴南湖畔折柳踏歌、握卷顧盼的書生,在無數個煙雨初凝的晨曉,漫然長吟著秦章漢賦,期待偶一邂逅佳人,而不是這樣手握半壁武林的問鼎閣閣主。
溫溫徐徐道:“你們給我留了這么好的玩物,何罪之有?”
東音、西律徹底放下心來,他們知道閣主的興趣遠比勝負重要的多。
未及叫喝忽見劍瀟衣衫一振,竟從八重門上一躍而下,舉手投足間英氣勃發,顧盼間如驚電交錯,如深秋火紅的楓葉劃過天空,只振睫一瞬已落到軟榻之前。
東音、西律為劍瀟絕世風姿驚怔,一愣才左右護在蕭戎歌身前,他卻渾然無事的玩弄著湘妃竹,眉眼也不抬的悠然道:“等你們兩人掩護我早成了劍下亡魂。”
兩人慚然退后,蕭戎歌才悠悠然抬起眸來看向劍瀟。
他抬眼的速度很慢,像一只剛破繭而出的蝶張開尚且濡濕的翼,那樣緩,緩出人間的希翼,因為你不知道這蝶張開的翅是何等色彩,就像劍瀟不知道蕭戎歌的眼里是何等神情一樣。
此刻兩方對陣烽煙正熾,身邊是殘垣廢墟,腳下是血肉白骨,而他斜倚在軟榻上擺弄著手中湘妃竹,似在琢磨著從何處削斷才能做成一支好笛,悠然閑適,物我兩忘。
蕭閣主的大名劍瀟早有耳聞,當對上他的眼時神情有些意外。這個統領無數江湖豪杰、十五歲一劍驚天下的男子卻有一雙與其身份完全不符的眼睛。
那是雙小孩的眼睛,黑如瑪瑙,清澈見底。就連眼睛上的眉也是秀雅的,如他手中湘妃竹的葉。清雅斯文的男子,惟一與其身份相符的,是他似笑非笑的唇,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傲氣。
“蕭戎歌。”
蕭戎歌興味的打量著劍瀟,真真絕世一佳人,有那么冷的氣質卻長著完全不符的容貌。
他長發如瀑,用一根白色的絲帶及腰束起,火紅的衣服更襯得他肌骨如青瓷般細致無瑕,劍眉如墨,鳳眼清冽,朱唇涼薄,蓮頷倨傲,是連眉舒都不及的美貌。這張臉無論怎么看都該是女子的臉,可長在劍瀟的身上,卻令人不疑有它的嘆羨這個少年的驚才絕艷。
劍瀟的聲音淡定冷寂,“出劍!”
蕭戎歌桃花眼瞇了瞇,慵慵含笑,“挑釁我是需要代價的。”
劍瀟不以為意,“贏得人才有資格索要代價。”
蕭戎歌自出江湖以來還沒有人敢如此輕視他,當下眉宇一凝,似笑非笑的道:“君山竟還有比湘妃竹更有趣的玩物呢。”他將“玩物”二字咬得猶為清晰。
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