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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紀宏得出結論,“你是希望把你擁有的,無私、無償、不求任何回報地奉獻給他,是這樣嗎?”
“……”紀明越仿佛察覺到了什么,手指微微發抖。
“而林風,甚至從來沒有要求過你的幫助。”停頓片刻,紀宏還是說了,“寶貝,你不覺得,你對林風的執著,已經超過朋友的界限了嗎?”
*
紀宏原本是不想點破紀明越的,他之前覺得,這種青春期產生的朦朧感情,如果不點破,也許紀明越還未必會意識到,就讓它朦朦朧朧地過去,以后終究會走上“正常”的道路……
但現在,紀明越不止是“無私奉獻”過了頭,一旦自己真的答應了他的請求,那么紀明越和林風的糾纏,勢必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甚至未來的十幾年內都不會結束。到時候,“朦朧感情”會不會葳蕤生長、變得日益堅定?
何況觀察林風的態度,他對紀明越也未必不“朦朧”,說不準哪一天這“朦朧”就會雙雙變質,演變成一場席卷一切的風暴——
他只是不愿點破,并不想放任自流。
紀宏問出那句話之后,紀明越已經足足沉默一分鐘了。
明明吹著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陰森幽冷,他的手心卻不斷沁出綿密的汗水。之前靠在林風的肩膀睡著,他其實就是在逃避打這個電話。
他真的還沒想好……
不,與其說沒有想好,不如說,他進退維谷,無法抉擇。
要么承認,要么否認。
不是不可以耍賴一樣地“我和林風是兄弟,為兄弟兩肋插刀有什么不對!”,但父親能問出這樣的話,表示他已經看出什么來了,并且深思熟慮已久。
自己如果給出這種明顯在裝傻、一看就知道是說謊的回答,只會讓紀宏失望。失去信任之后,以后也不可能再一次又一次求得紀宏的幫助。
但是承認呢?
承認他確實非常喜歡林風,他是個同性戀,他愿意為林風做許許多多的事?
現在是08年,而他只有十六歲。
紀宏再怎么開明,接受這一事實也需要漫長的時間,作為一個父親,就像他說的,他第一時間只會站在紀明越的角度為他考慮,那么他會不會認為,是林風帶壞了他、引誘了他?
他的第一反應又會是什么?隔離、分開、讓自己轉校甚至再次出國?
這些舉動都是合理的,紀明越甚至都可以理解。
可是這樣一來,林風會再度陷入前世的那個噩夢當中去。
他的所有努力都會付諸東流。
他不想和紀宏僵持冷戰,他知道紀宏是這世上最愛他的人……但他也不想放棄林風。
他不敢賭。
因為賭不起。
“我……”紀明越深吸一口氣,“爸爸,你還記得我說過的,我做的‘夢’嗎?”
“記得,怎么了?”經過數次鬼魅一般神奇的驗證,紀宏甚至已經對它深信不疑了,只是不明白為什么紀明越要在這種時候突然提起它。
“其實,在夢里……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這句是實話。
紀宏失聲道:“你說什么?!”
“我會死。”紀明越說。
他的聲音因為愧疚和痛苦而不住顫抖,牙齒咬得格格響,但在紀宏聽來,這是紀明越的惶恐和無助。紀宏急促道:“什么時候,在哪里?你別怕,告訴爸爸,爸爸一定會救你!”
“我不知道……”紀明越說,“我只知道我死了,那里有很大的暴風雨,很空,很冷……”
“夢里一直有個聲音在引導我,它告訴我應該去看什么,應該怎么做才能避開即將發生的災禍。我就是靠著它讓您放棄那塊地、讓黃阿姨帶她的兒子去做檢查……它告訴我,能救我的人只有林風。在那之前,我必須先救他。”
“爸爸,我重新活過來了,可我只有一次機會……我不敢賭。”
“爸爸……”紀明越的聲音幾乎變了調子,喃喃的低語幾不可聞,“對不起……”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他是在說謊,卻有一股濃重的、深沉的、悲哀的力量,重擊在他的胸口,讓他呼吸困難,眼淚不由自主簌簌而下。
“寶貝,別說你不敢賭。”良久,紀宏低聲道,“爸爸……也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 明越以為他在說謊,其實他說的是真相。_(:3」∠)_
第42章 身上忽然一暖,上面還有林風的體溫。
紀明越和紀宏在停車場的電話, 一直持續到很晚。
紀宏又追問了紀明越諸多關于“夢”的細節問題。紀明越其實不是第一天想到這個方法, 實際上他想了很久了, 只是因為一直不愿意對父親說謊,所以一拖再拖,直到被追問到進退兩難的地步, 往前往后都是深淵,他才不得不說了出來。
紀宏見紀明越一一都能作答,而且在說起那個“夢”時, 的確有一種前世今生般的恍惚感, 再加上之前那些鬼魅一樣準確的預言,他漸漸地信了。
當然,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和紀明越一樣, 不敢賭,也賭不起。
愛妻早逝, 他從未起過再婚的念頭,紀明越幾乎是他唯一的至親,對這個孩子, 他一直是嬌縱到近乎溺愛的。
作為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 紀明越好像長得歪了點兒:他有點“軟”,有點嬌氣,不管多大了也還是喜歡賴在父親膝頭撒嬌,不怎么像這個年紀的“標準男孩”。
紀宏偶然聽到過紀明越的同學給他起的外號——“大小姐”,連他聽了都要失笑:夠氣人, 可還真挺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