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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明越呼吸一窒,攥著流蘇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脫口道:“阿姨,我……”
門被輕輕推開了,護工端著熱水走了進來。她對紀明越笑著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熟練地打開她們帶來的醫箱,在里面翻找江曼云要吃的藥。
紀明越往后退讓兩步,想給護工騰地方,沒想到一腳踩到了緊跟著進來的林風。林風從后面扶了他一把,說:“小心。”
紀明越匆匆點了點頭,對江曼云說:“阿姨,那我先下去跟他們玩兒了?您有什么需要的話,可以讓護工阿姨來找我。”
*
走出房間好一會兒,紀明越才靠在二樓欄桿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江曼云說得很委婉,非常委婉……而且從她的神態、語氣,紀明越都能看出來,她的本意只是想提醒,并不是警告。
但越是這樣……紀明越的罪惡感就越濃。
溫爾雅撥開凌犀遞來的水果,自己拿了瓶可樂喝,抬起頭望見紀明越在上面,喊道:“看什么呢?下來啊!”
凌犀又給他往手里不知道塞了個什么東西,溫爾雅皺著眉頭打開一看,瞪了凌犀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把它塞進兜里。
塞進兜里以后,他瞟了眼電視,又仰頭對紀明越道:“開幕式開始啦!你不下來看啊?”
他的神態非常自然,大概是覺得只要紀明越昨晚什么都沒聽見,就看不出來他和凌犀之間的貓膩。但其實除了那群粗枝大葉的男生,在像紀明越這樣“具有相關知識”的人看來,他們的互動已經非常明顯了。
紀明越應了一聲,說:“就來!鴨脖沒買幾個,給我留點!”
也許比較自私……但就現在的狀況而言,既然林風的意思還沒有那么明顯,紀明越苦惱于分不清楚到底是“情”還是“欲”,不敢貿然采取行動……
那就等到林風表達得足夠清楚的那一天。
他會下決定的。
*
放下一樁心事,紀明越輕松的同時,也覺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再加上奧運會開幕式他前世已經看過一遍,所以在小伙伴們目瞪口呆、連連稱奇的時候,他反而是顯得比較心不在焉的那一個,時不時低頭看著手機。
“太牛了,老謀子怎么弄的……”馮睿咔嚓咔嚓咬著薯片,一邊驚嘆一邊瞟了紀明越一眼,不滿道,“大小姐,這么精彩,你怎么不看啊?”
“我看了啊,還非得像你似的、從頭到尾盯著看才算看?”紀明越玩著手機,看林風也從樓上下來了,頓了頓問道,“阿姨睡了嗎?”
“睡了。”林風在他手邊坐下。
“哎,你們說,這屆奧運會咱們國家是不是會拿特別多金牌?”馮睿看著屏幕興奮道,“東道主啊這可是!”
“那肯定的啊,”崔琦道,“杜麗肯定能拿個首金吧?還有劉翔,我看新聞說,他教練說他狀態挺好的,這次肯定還能破世界紀錄!超級飛人!”
“對,這次肯定能壓過美國!”
紀明越聞言,倒是微微皺了皺眉,想起后世、在這些運動員們錯失金牌之后,世人對他們的嘲諷謾罵,不由開口道:“人家也不是神,哪能保證永遠都贏?比賽有贏有輸那都正常,你們別抱太大期望。”
“怎么可能?”有人道,“別人輸我信,那可是劉翔啊!你沒看咱們地理老師都特崇拜他,把他當民族英雄呢,他怎么可能輸!”
“其他對手也很強,而且他們有人種優勢……”紀明越聲音不自覺小了,“而且,會不會上賽場都說不準……”
“臥槽,你說會輸也就算了,連場都不上,你逗我呢?”馮睿道,“我北京有個舅,他說110米欄的票都炒到上萬了,就算贏不了也不至于退賽吧?”
“就是就是!”
紀明越道:“那么多人的期望都壓在他身上,退賽也不是不能理解……”
都是血氣方剛的大男生,說著說著就爭了起來,馮睿覺得紀明越說劉翔會輸、簡直就是在侮辱他的民族英雄,拍下薯片要和紀明越打賭,輸了的人替對方值一個學期的日。
紀明越有點啼笑皆非,不過打這種賭,他當然是不怕的,而且讓馮睿替他值日,也不算什么讓馮睿承擔不起的可怕懲罰,于是半開玩笑地答應了。
其他人雖然當了見證,倒也沒真的把紀明越的話當成“預言”,笑哈哈地說要“監督”打賭的結果,而后便繼續聊起了開幕式的相關話題。
唯獨林風輕輕看了紀明越一眼。
當杜麗第二天真的錯失首金的時候,小伙伴們紛紛罵紀明越烏鴉嘴,覺得只是二選一的運氣問題罷了。紀明越也只能撇撇嘴,不置可否。
時間一長,打賭的事也就被他們淡忘了。
一直到數日之后的中午,110米欄預賽開始。
在場幾乎沒人還耿耿于懷那個賭約了,前一天鬧得太晚,紀明越在樓上補覺,剩下的人吃著薯片、喝著冰啤酒,期待著他們“飛人”的精彩表現。
林風同樣盯著電視屏幕,極近的鏡頭之下,他看見“飛人”神色緊張,額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裁判員的發令槍還沒有打響,他忽然站了起來,走出了賽道。
全場嘩然。
作者有話要說: 就當成是架空世界里的飛人吧,其實不太想涉及到現實人物的,文中人物言論不要上升作者(被揍
第56章 他忍不住有點蠢蠢欲動。
沿著細微的手機震動聲, 他在厚重的帷幕后面找到了那個蜷成一團的身影。
對方抱著膝蓋, 一連被叫了好幾聲才慢慢抬起頭來, 眼眶通紅,沒有眼淚,但是聲音顫抖。
“林風……你知道我、是哪里做錯了嗎?”
——林風猛地從睡夢中醒來, 凌晨的風吹動窗簾,透進來的光線蒼白暗淡、冰涼如水。
夢是早就經歷過的真實事件,一點一滴都清晰如昨日。林風甚至還能流暢地想起紀明越接下來的話:“是不是不管怎么努力, 通往終點的答案永遠只有那一個?”
“……答案是早就寫好的, 該死的人還是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