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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司機有些擔心地回頭望了一眼,大概是怕紀明越吐到他車上,林風也回頭看著紀明越,說道:“他要是吐了我賠,走吧。”
出租車終于發動,紀明越側躺在后座上,渾身虛軟,在車子發動的瞬間、身體跟著慣性晃了一下,差點兒從后座滾下去,被林風從前面伸過來的手扶住。
紀明越朦朧間睜了一下眼,正好對上林風的視線,林風抬手、久違地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說:“能睡就睡會兒吧。”
他的黑色眼眸里,有一種讓人心弦微顫的溫柔。
紀明越眨了眨眼,乖乖地閉上了眼睛,其實他現在倒未必有多想睡,只是想把林風這一刻的溫柔,更長長久久地留在自己的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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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真的折騰累了,紀明越閉眼的時候,腦子里想的明明還是“我好難受我一點都不困”,但閉上眼睛之后沒多一會兒,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他已經躺在醫院里,手上掛著點滴了。
他手一動,剛感覺手上因為滴液的注入而冰冰涼涼地、冒著寒氣,林風就從外面推門進來了,手里還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熱水袋。
熱水袋外面包裹的幾乎就是一層大紅色的絨布,看起來土得不得了,不過當它被塞到紀明越打著點滴的手下面時,那種柔軟熨貼的感覺一瞬間從手腕流淌到四肢百骸,沒多一會兒,渾身都跟著暖洋洋起來。
林風見紀明越盯著熱水袋看,解釋了一下說:“問醫生借的,他說沒有更好的了。”
“沒有沒有。”紀明越開了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這個就挺好的。”
“還難受么?”林風伸手過來,試了一下他的額頭,“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你是不是吃壞什么東西了?”
“早上我看快遲到了,從架子上隨便撈了一個毛毛蟲的面包、一罐酸奶,當時太著急了也沒看生產日期。”紀明越想了想道,“可能有的過期了吧……”
“……酸奶現在這個天氣很容易壞,你都沒嘗出來嗎?”
“那不是眼看就要遲到了嘛。”再加上碰到那個變態露陰癖、把他膈應得食不知味……不過這一點,紀明越有點難以啟齒,直接省略掉了,“后面我趕著去操場,邊跑邊吃完的,吃完就直接塞垃圾桶里了,現在應該也沒法看了。”
“過期食物沒嘗出來,還灌著風吃東西……”林風恨鐵不成鋼地掐了一把他的臉,“沒肚子疼過是不是?”
“我也就這一次……唔!”紀明越說到一半,胃里又泛起一陣酸水,他立刻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焦急地四下張望起來。
林風馬上反應過來他是又想吐了,一把將放在床尾的垃圾桶拽過來,撫著紀明越的后背、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吐。
紀明越攥著林風的衣服,不停地干嘔,因為早上本來就沒吃什么東西,這會兒已經吐無可吐了,最后吐出來的也都是酸水。
林風看他好像吐完了,拿床頭的紙巾給他擦了擦嘴,把他扶回床上:“好點了嗎?”
“一般……”紀明越懨懨地答。
林風轉身去給他倒了杯熱水,放到床頭柜邊:“還有點燙,晾會兒再喝。”
紀明越順著他的動作往他身上一看,才發現林風那套干凈整潔的小西裝,胸口到腰腹那一片衣料,如今已經被自己又抓又攥的、弄得皺巴巴的,和咸菜干沒什么兩樣。
他心生愧疚,抬手想用袖子給林風理一下,卻被林風不輕不重地拍開了手。他愣了一下,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林風捏住了他的嘴巴,說道:“是因為不想弄臟你的袖子,亂道歉什么。”
紀明越仔細去看,才發現林風胸口那一片好像洇開了一片水漬,也不知道是自己蹭上去的口水還是什么,之前是因為皺得都蜷起來了,紀明越才沒有發現。
他嘴唇還被林風微涼的手指捏著,臉上微微有些泛紅,嗯嗯嗚嗚地想要說話。
林風說:“不許道歉。”
紀明越仰臉看著他,清澈泛紅的眼睛眨啊眨地,無比乖巧地點頭。
“……”林風咳了一聲,錯開視線,把手松開,去床頭柜拿那杯熱水,“……現在差不多可以喝了。”
紀明越捧著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彎了起來:“謝謝你。”
“……”林風伸手揉了一下他的頭發,略微不自在地說,“不讓你道歉就說謝謝,你是什么五講四美好青年?”
紀明越笑說:“你不要臉皮那么薄嘛,該說謝謝當然要說了。這衣服你穿著會不會難受啊?要不要回家換衣服?”
“不換了,我待會兒先拿紙擦擦。”林風不太在意地說,“回家一趟至少一個多小時,你這邊不能沒人。”
“我也不是什么大病,對了,”紀明越環顧四周,忽然想起一件事,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這是單人病房吧?你錢交了嗎,沒交我一會兒讓……”
“交了。”林風把他按回被子里,打著點滴的手放回熱水袋上面,“我都交完了,你也別問了,躺著睡會。”
“可是你……”
“哪來那么多可是?”林風捏著他的臉,悠悠笑了一下,“總算等到讓我招呼也不打、去給你交錢的這一天了。”
“……”
紀明越看著林風胸口的褶皺、水漬,還有臉上淺淡卻真心的笑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他重生回來、下定決心要“拯救”林風的那一刻起,他們的關系就是不對等的。自己的“拯救”伴隨著無窮的施與和饋贈,林風雖然因為自己的清醒,從未反過來苛責或者傷害過紀明越,但他自己承受的壓力不言而喻。
這些事,都注定讓兩個人的天平處在極端不平衡的狀態。
但是……林風好像一直在努力。
從嘗試找其他打工、到有能力之后不再收補課費,再到現在玩笑似的“我也有不打招呼替你交錢的這一天”,他始終在堅持,努力把傾斜的天平一點一點加碼、掰回來,從來沒有放棄過。
如果等到某一天,他們的天平對等了,又會發生什么呢?
紀明越感受著臉頰上、林風指尖帶來的些微涼意,在心里承認——
他其實,有點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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