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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寧坐在如意端過來的凳子上,沉著一張臉、看著跪著的寧王、百官和一眾太醫。皇帝死狀凄慘,豈非一句“縱欲過度、心悸而死”就可以掩飾過去。
文以寧盯著寧王,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話:
“顧詩心,我需要一個解釋。”
他稱他為“顧詩心”,而不是“凌與權”,文以寧希望眼前跪著的這個王爺能夠明白,就算他是皇帝的親弟弟,先帝和章獻皇后嫡出的皇子,可是他已經出為顧氏宗親,就不該再動繼位的念頭。
寧王的不臣之心并非今日才有,朝臣們也心知肚明,只是殿外的禁軍手中雪亮的兵器,讓他們噤若寒蟬,只想靜觀其變。
“臣弟也不知怎么回事,皇兄暴斃,臣弟從家中趕來,聽見的是太醫此言,臣弟來時,皇兄并未出現如此狀況?!睂幫跻痪湓拰⒆约浩驳母筛蓛魞簟?
“既如此,給皇帝請脈的太醫是哪一位?”文以寧皺眉,給了寧王一記凌厲的眼刀,轉過頭來看著太醫們——宮中的太醫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手,不會看不出來心悸和中毒的區別。
“回皇后主子的話,是韓太醫。”這種時候揭發別人最快的、是太醫院副使,此人趨炎附勢、諂媚奸滑,當年皇貴妃之爭的時候從舒妃和靜妃處撈了不少好處。而他所報之人乃是太醫院普通的一名醫官。
“是臣瞧的脈不錯?!?
文以寧抬頭看過去,跪在人群中有個年輕的太醫答了話,這人文以寧一看就覺得不簡單——同樣的情形,換了別的太醫,定然是要驚懼萬分想辦法脫罪,他卻坦然承認。
“你們還愣著做什么,此等庸醫,還不拉下大獄去!”太醫院的副使高喊道。
“等等!”文以寧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副使,“江大人似乎很著急要將韓太醫送進牢里,卻不知大人以為是我在審你們太醫,還是你在審他?”
“是、是臣僭越……皇、皇后主子恕罪。”
文以寧一句話將副使逼得臉色慘白顫抖伏地,這才轉頭只看著那個面不改色的韓太醫問話,“看你身上的官服不過是從六品的醫官,給皇帝診脈需得太醫院正使、副使或是五品太醫才行,為何陛下駕崩,是你給請脈?”
這話說出來,韓太醫的臉上有了一絲驚訝,竟然大膽地抬頭看了文以寧一眼,之后韓太醫低頭,叫人看不真切表情,回答道,“正使抱病,江大人說手上看著給芠太妃娘娘的湯藥,臣今日當值,所以臣來了?!?
文以寧一聽這話,立刻明白了前后原委,盯著那個已經大汗淋漓的副使看了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重新踱步坐下來,“我錦朝的太醫院,竟然已經人才凋零到了這個地步嗎,夏夜里當值的太醫竟只有兩人嗎,副使大人?”
“這、這……”副使根本不敢看文以寧,跪著支支吾吾半天,突然跳起來想要爬到寧王的腳邊,“王、王爺救——”
然而,
一句救命的話還沒有說完,太醫院副使就整個人驚恐地口吐鮮血倒下,寧王身姿未動,只是皺眉看著那人的血跡沾染在了他白色的鞋面上。
文以寧沒說話,跪著的群臣也沒有說話,誰動手殺人滅口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皇帝不明不白地死了,太醫院副使偌大一個活人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被殺了。
有些人的狼子野心,只怕是不惜造就一場血腥政變的。
文以寧偏著頭,挑起了眉眼看著左手邊的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