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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若有患者出了這樣的癥狀,程昱一定會強制患者進行休息,可此時此刻他面前的這個女孩是一名芭蕾舞者。
比足球籃球或者其他種類運動的運動員們更要頻繁地用到跟腱,甚至,她們那與世聞名的標志就是那一雙雙靈動的足尖。芭蕾舞演員的足尖必須支撐著她們全身的體重,來進行一系列跳躍旋轉等高難度動作。
程昱皺著眉頭,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小姑娘。
之前在第一幕演出前,好友和煦已經向他介紹了這女孩,她在團里過的艱辛,縱然被所有人譽為天才,但在團中卻始終沒有什么上舞臺的機會。今晚這機會簡直就像是老天下紅雨般來之不易,這姑娘一定不能允許自己錯過。
就見焦糖目光盈盈地看著她,那看著他的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卑微和懇求了。她肌膚白嫩,因此眼圈稍紅便特別明顯。
程昱看出了女孩眼中的懇求,是懇求他治好她?還是懇求他為她稍作處理,并不要把這事給旁邊二位說出,能讓她撐得過下一幕的演出?
“你......”程昱斟酌著開口。
“程醫生......”女孩睜大了雙眼,此時真的是淚光盈盈地看著他了。方才在第一幕吉賽爾得知愛人另有未婚妻后發瘋,原本盤好的發髻散開,這會兒她的頭發還未重新梳好,有幾絲亂發不聽話地飄在她額前,這會兒再配上她那含水的雙眸,真是又狼狽又心疼。
讓程昱忍不住想起放在舞臺上那個為愛瘋魔的可憐女孩。
“......你往后坐一點吧。”最終,程昱還是選擇了后面的那個選項。
焦糖這被程昱一提醒,才發現對方幾乎是單膝跪地,而他的腿上還搭著她的腳。這姿勢,換做別人,不,就是她自己,看上去也曖昧極了。立馬便有血液沖上了頭,焦糖不敢去用手觸碰,只覺得此時此刻她臉上的溫度能灼傷了她的手指。
“瞧我。”坐在一旁長沙發上的和煦突然出聲,倒是給焦糖這會兒紅得看上去快要沸騰的臉色解了圍。“一會兒焦糖你不是還要上場,發型要重新梳還要補補妝。我去幫你找麗姐讓她過來咱們這邊。”說著就從沙發上起身作勢要出去。“阿昱,你過來坐這里好了。”
“誒不用的和指揮!”聽到和煦要出去找麗姐過來,焦糖下意識阻止。“我也沒什么大問題,等下就自己回去了。第二幕我上場時間晚。”
“我陪她過去好了,讓她一直待在這里也不好。”之前一直半蹲在地上的程昱這會兒也站起身來道。和煦縱然能把麗姐請過來,但這之后怕是整個舞團都知道焦糖的腳受了傷。焦糖聞言,抬頭感激地看了程昱一眼,接著沒等和煦再說什么,立馬重新套好大襪穿上足尖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謝謝程醫生,不過我沒事的,您將冰袋給我吧,我自己回我那里就好。”焦糖對程昱道,想從程昱手中接過冰袋,只是程昱并未理她。
和煦也知道自己方才差點走了昏招,焦糖回去對她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不然等會兒別人在哪都找不到她最后發現她在樂團指揮休息室里,這下她在舞團里的路便會更加難走。
“讓小程送你過去吧。他畢竟是醫生,送你過去我們也放心。”這個時候一直沒發話的蘭姆大師開口了。大師德高望重,且他都開口了,焦糖知曉自己資歷淺不能拒絕大師的好意,便只能點頭同意。
“今天真的打擾各位了。”焦糖說完對著蘭姆大師跟和煦又欠了欠身,接著轉向程昱:“程醫生,又要麻煩您了。”
“沒事。”
平心而論,程昱的氣質很好,和舞團里的男芭蕾舞者沒什么兩樣。以至于在回焦糖化妝間的路上,有不少人看到她身邊的程昱后,都露出了好奇和詢問的八卦目光。
兩人回焦糖化妝間的時候,程昱一直走在她的左側。她受傷發腫發紅的腳就是左腳,程昱不愿讓她的這只腳在此時再過多的受力,便堅持走在她左邊攙著她,讓她把重心最好都放在他的身上。
雖然知道程昱這樣做只是出于醫者仁心,但焦糖依舊不免多想。她十歲離家,獨自一人來到遙遠又寒冷的圣彼得堡,在數千人中脫穎而出考入世界上最好的芭蕾舞校瓦岡諾娃,隨后便是語言不通帶來的孤寂。在學校里,她縱然有和個別的姑娘發展出深厚的友誼,而世界上也總會有些人上來便看你不順眼。
她離家七年,待畢業拒絕了馬林莫大1的邀請毅然回國,之后卻因為各種紛雜的原因又成為了舞團里的一個獨行者。
她在瓦岡諾娃干冷的練功房中度過了她的童年和少女時期,與寒冷和寂寞守望了太久時間,而在這個時候,有個陌生人主動向她遞上了一手溫暖,哪怕這只是對方處于職業道德,可她的心也依舊被溫暖感動,忍不住貪戀片刻。
尤其是知道給予她這溫暖的人對她不帶有任何的目的。
方才被人叫走的麗姐這會兒辦完了事,恰恰好后腳跟著焦糖和程昱進了化妝間。隨手合上化妝間的門,麗姐突然發現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看她家女首席的化妝間里——沒拿什么本子筆求簽名,也沒拿什么禮物贈佳人,更沒捧什么花束。這會兒還和她家首席并排坐在地上,更是寵愛得將她的一只腳搭在了自己的腿上。這難道是,她家首席的,男朋友?
“糖糖,這是你,男朋友?”麗姐看著面前的這位氣質出眾就是拉出去和團里的男首席比也不虛、身材即便是坐著也看得出是格外挺拔的陌生帥哥,有些懵逼地問道。
第5章
“誒,不是的!他是我的朋友。”在麗姐的那懵逼一問出來后,焦糖愣了兩秒,接著趕緊擺手否認。麗姐見她那滿臉局促的紅臉樣子,只當這姑娘是在害羞,以為這兩人目前還處于“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
剛剛過來這邊的時候,一路上還遇到了好幾個同事拉住她八卦。麗姐走到化妝臺前,又扭頭看了一眼正坐在地板上的一男一女。男的帥氣穩重,女的嬌小纖細,只看外形就覺得是天生一對。
“我的腳有點不太舒服,他來幫我看看。”焦糖向麗姐解釋道。隨即反應到這好像有點越描越黑?難受的是她的腳,不舒服就要去找團里的理療師,把朋友帶到她的化妝間這算是什么事。
麗姐含笑看了看這兩人,沒再多說什么,招呼著焦糖坐到鏡子跟前。
焦糖從程昱手中接過冰袋,把自己縮進椅子里,把腳收到椅子上,自己開始冰敷。麗姐站在她身后動作迅速地為她梳頭,看看面前在椅子里縮成了嬌小一團的焦糖,又時不時地看一眼依舊留在化妝室沒走的男人,心中笑開。
焦糖乖乖巧巧地縮在椅子里,視線下垂瞪著她自己的跟腱。雖然這里是她的私人化妝室,不過空間卻并不大,除了此刻她坐著的那把椅子,房間里并無多余的地方可供人坐。焦糖用余光可以看得到程昱就站在她旁邊。這時候,只需她抬頭看一眼鏡子,就能與鏡子中的男人對視。
從她接觸芭蕾至今,不知上過多少次舞臺。她以為她早已能夠做到臨危不懼穩如泰山,可到了這會兒,僅僅是個陌生男人站在她身旁,就給了她不少的壓力。心中有了小小的埋怨——他一個大男人,在化妝間里盯著女孩子打扮是什么事啊。
不過她又轉念一想,人家起初過來的時候,還是為了她腳上的傷。
之后心中便沒了怨,只剩了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羞澀——明明在芭蕾表演中,自己經常和男舞伴要貼身起舞,被男舞伴扶著腰和腿根托舉她都沒怎么羞澀過。
化妝間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一種“神奇的尷尬”之中。
中場休息的二十五分鐘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待麗姐給焦糖重新梳妝打扮好,指揮已經出場,舞臺上大幕也已拉開。還剩十幾分鐘,焦糖便要重新上場。
麗姐收拾好化妝品和工具,先離開了化妝室,給她眼中的這對準情侶騰出了空間。
焦糖放下了手中的冰袋,重新把大襪套好舞鞋穿上,在原地彈跳了幾下找感覺。第二幕的吉賽爾已經變成了維麗絲幽靈,穿著背后帶著小翅膀的白色紗裙,發髻上別著的小花也變成了白色。
程昱站在焦糖身邊,看著鏡子里的她。她跳起來時候,tutu裙的紗便飄起在空中,真的能夠給人一種若是不抓住她她便要隨風飄走的感覺。
焦糖跳了幾下,又從化妝臺上拿起了幾個口服劑瓶子,一支一支給自己灌了下去。
“你們跳舞竟然這樣辛苦嗎?”程昱向前走了兩步,拿起焦糖方才放在化妝臺上的空瓶子看,就他所知,這是傳聞專門為美軍生產的能量型功能飲料。比市面上的紅牛之流不止高出多少檔次,其功效自然也不言而喻。
“有,有的人一幕跳下來還要吸氧呢。”抬眼看到鏡子里,程昱臉上有些不贊同的神色,焦糖有點磕磕絆絆地為自己辯解。況且她說的也非假話,芭蕾舞對舞者體力的要求極高,舞者們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身上的傷,都能媲美那些職業足球運動員。
把手中的小瓶放回化妝臺,程昱對著鏡子里的焦糖正色道:“你的腳,如果沒什么差錯的話,就是阿基里斯跟腱炎。今晚是演出季的首演,我知道你也是沒有辦法。但是之后請務必去找醫生檢查,千萬不能拖。”
焦糖握著水瓶的手停住,她眼神有些晦澀地看向鏡子里站在她身邊的程昱。
這人是醫生,自然會關心病人的傷病。可這才是演出季的opening night,后面還有接連要上演的劇目,都需要排練。縱然她這次的首演不順最后還被搶了角色,但之后的幾部舞劇她依舊是有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