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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屈膝坐到林若青腳邊,有些惆悵:“也沒有什么,只是奴婢想到小姐嫁人后該是比林家管束更嚴,說不準別院以后也來不了了。”
林若青拿書輕輕敲了一下翠竹的頭:“傻子,我是嫁人又不是進大牢,哪兒有這么嚇人?”
翠竹捂住腦袋往后退了兩步,就怕自己一會兒還要挨一下,跟著一口氣道:“那我出去看看廚房里的綠豆湯準備好了沒有,一會兒給小姐送過來。”
說完轉身跑了。
林若青嘴角帶笑,沒有管她,只將翻開的書頁上下都看了兩遍,又用筆勾注了幾頁,這才將書給放到了枕頭邊上。
林若青的母親當年加過來時陪嫁不少,除了這處別院還有城外五百畝良田,加上城中鬧市街上十幾處鋪子。這些東西明著說都是林若青的,但她未出閣,這些鋪子的盈余以及田地的租金也全落不到她手中,全由她繼母代管著。林若青懶得管那些往事,然而如今她要嫁了,這就當要另算。
田地,鋪子,林若青都有自己的用處,她不指望倚靠林家,更不打算依附陳家,任何時代任何時候,只有自己站穩腳跟才是最實際的。
林家沒有別的,藏書是一頂一的豐富。林若青是姑娘家,開蒙識字后管束沒那么嚴格,她從小看得最多的書就是各種醫書。遠到幾百上千年前的古籍,近到現世巨作,只要與醫字相關,林若青就沒有沒看過的。
這倒不是因為她有志于成醫者。她母親死時林若青才不到兩歲,從嬰兒時期小瞎子那幾個月脫離出來也沒有多久,考慮到古代平均壽命以及在大家族里面可能有的重重危機,林若青奮起讀書,一是為了養生,二還怕人下毒。
盡管后面事實證明倒是沒有誰犯得著對她一個沒了母親的孤女下黑手,但習慣已經養成,林若青干脆也就沒有改,這么算下來一讀也有十多年了。不說圣手神醫,平日里有個頭疼腦熱的自己解決全不在話下。再有就是根據醫書里的宮廷秘方改良出些涂涂抹抹的藥方來,這么多年足將林若青養成了個肉嫩膚白柔若凝脂的嬌氣樣。
林若青要賺錢,也是想從這里來。
杭城在宋國中部,東西南北的往來幾乎全都匯聚于此,陸路水路皆十分通暢,是僅次于宋國都城上京的大城市。便說林若青即將要嫁的陳家,若非是在杭城,也不可能將生意做得如此通暢。
以杭城為例,鬧市街頭胭脂水粉綾羅綢緞,鐵鋪米鋪雜貨鋪,要什么有什么,林林總總千百不重樣的,唯獨沒有護膚這一類的營生。
這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大家貴婦中間,自有好方子流通用著,不用去外頭買,二是尋常百姓還不太看重這個。而除去歷史上宮廷中流出的一些秘方,民間專門講究研究這塊的就更是少了。
林若青讀了這么多年醫書,各種宮廷秘方看得更不少,林林總總自己試了改良的,新造的,分門別類都滿滿記了兩大本書,如今總算是要派上用場了。
晴了半月的天氣在這天傍晚下起小雨來,還不等這雨勢轉大,一陣馬蹄破開雨幕,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由遠及近,停在了別院門前。馬車上跳下來一個青衣小廝,一手護著頭腳步飛快踏上臺階叩響了別院的門。
是林家派人來接林若青了。
妙光山的這處別院,是原本林若青母親的陪嫁,每年盛夏林若青都會過來住兩個月,一來是避暑二來是偷閑。如果不是婚期,她還要在這兒住上一個月。
可現在婚期還有兩月,再讓林若青住滿一個月,那就未免倉促不合規矩了。
只不過劉嬤嬤還是嫌來人不妥帖:“這都什么時候了?一路顛簸回去,恐還不等進城這天就黑透了。”
小廝低著頭賠笑:“老爺吩咐得急,路上已經是緊趕著來了。”
林若青收拾好了東西,從內院出來,扶柳和翠竹各自撐著一把傘,高高舉著,謹防有雨水低落。
小廝垂首瞥見一件素色裙子裊裊而來,連忙便往后退了一步,將頭壓得越發低,就是這樣依舊能看見那寬大衣擺里露出水蔥似的細嫩指尖,以及粉透的指甲蓋。
他微微愣了一瞬,轉而就小跑到前面,不顧已經轉為撲面的雨勢,將墊腳的矮凳送到馬車前,蹲著讓林若青和幾個丫頭婆子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重新駛了起來,他們身后一道驚雷劈下,落入了泥濘的雨地里。
第2章
林若青的父親林遠,今年差兩年便至不惑,除去林若青外,與續弦林吳氏還另有一子一女,今年分別是十二歲、十三歲,一個叫林德瀚,一個叫林若素。
當年林若青生母死后不到半年,林吳氏便明媒正娶進了林家大門,徹底改了林家后院的面貌。
喪妻再娶本沒什么,更何況林遠才名在外,又有玉面倜儻的模樣。讓林若青覺得齒冷的是,當時林吳氏進門還借了她生母的名義,道她母親死前愧疚后半生無法服侍陪伴林遠,是以希望他能再尋一賢妻,好讓她黃泉無憾。占盡便宜,林遠反倒成了顧念亡妻的癡情種。
可林若青完全沒想到,更讓她未曾料到的事還在后頭。
彼時林若青兩歲多幾個月,正是走路踉蹌牙牙學語的時候,表面看著是個孩子,可是神志卻很清晰。她年紀小,連詞句都說不出完整的,自然沒有人防備著她。
林吳氏剛嫁進來時倒還抱過她,也對外見客,可不出三個月,忽就說體弱謝客,也不太出門。林若青因著是林家嫡長女,年紀又小,便就住在主院不遠。
林若青記得那個早上也下著雨,不過因為是冬日,天氣便很冷。林吳氏告病,林若青本來是不太想靠她太近,畢竟小娃娃體弱,萬一染病說不準就一命嗚呼。可時日一久,見那院子里頭的人來來回回都沒什么病色,每每靠近時,劉嬤嬤一類服侍她的人總要被屏退不讓進去,對她卻沒什么排斥與忌諱。故而林若青大著膽子在那天早上貓著腰躲了劉嬤嬤,自己跑到了主院門口。
院門口守著兩個強健的婆子,全是陪著林吳氏嫁過來的。一見林若青粉團子一個踱步過來,都是一愣。
院門口有兩個臺階,林若青走著還費勁兒。她因此抬手,對著兩個婆子糯聲道:“扶。”
婆子稍一猶豫,也就扶了她一把,同時又面面相覷:“這是怎么著,也沒個人跟著?”
“還是先送回去吧?”
“現在哪兒來的人手?”
正說到這里,林若青已經抽出自己的掌心,踉蹌但又飛快地跑到了主屋門口,沒留神撞上一個端著盆血水匆匆出來的丫頭。
林若青一個屁股墩,掌心擦到了青石磚上,立時擦破了一塊皮,一股鉆心的疼。沒等她似個小孩一般哭起來,屋里便先傳出一陣嘹亮的嬰兒啼哭。
林若青心頭猛地一跳,滿臉訝異。她顧不上哭,馬上站了起來,然不等她進去,身后一雙大手就將她給抱了起來,同時里屋有婆子罵:“還不將門簾關上,太太小姐吹不得風!”
小姐?
等不及林若青將事情串聯起來想清楚,彼時在門口扶過她的婆子已經將她給抱出了院子,并帶回了劉嬤嬤那兒。
事候待林若青想清楚,再將種種串聯到一塊兒,才頓時恍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