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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漏是有一些的,”林若青抬眼看向林吳氏,聲音還是溫溫吞吞,半點看不出生氣,“不過我想是父親這兩天忙累了一時疏忽,東街的十三間鋪子,城郊的五百畝良田,還有白銀五千兩,他忘了一并寫上去了。”
一并寫上去?
林吳氏皺起眉頭,知道林若青的意思不僅要這紙上寫著的東西,還要另增東街的十三間鋪子,城郊的五百畝良田,外加白銀五千兩?這簡直是要將整個林家給搬過去了!
其實林若青覺得,即便是林家真給這么多,也全不過分,畢竟她口中提出來的全都是當年她母親的陪嫁。哪兒有女兒出嫁,僅用亡妻嫁妝,自己分文不添的道理?只不過林若青也知道,她所提出來的東西讓如今的林家來拿,林家的確夠嗆拿得出來。
她曾經所處的時代,有位先生的名言說過,想開扇窗戶,那得告訴別人自己要掀了房頂,這么一來,窗戶就能開了。
第3章
扶柳站在走廊下,望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打到芭蕉葉再落到地上,耳邊隱約能夠聽見屋里的人說話,只是并不真切。她的心里因此沒著沒落,指尖被一滴斜飛進來的雨滴沾涼了。
好像過了很久一陣,又好可能并沒一會兒,屋里終于傳來動靜,繼而是一只纖細的手抬起了珠簾,扶柳抬頭看去,見是林若青,心里才算是松了下來,她連忙伸手去撥開珠簾。扶柳的目光望向珠簾縫隙里露出的林吳氏的臉,林吳氏的臉色難看,扶柳便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珠簾自然垂墜下來,碰在一起依舊是叮當一片。
“走吧。”林若青并不看旁邊站著的林吳氏跟前的丫頭婆子,只讓扶柳打開傘,兩人一塊回去了。
林吳氏在屋里頭仍舊一時緩不過神來,直至外面進來一個面目精明的婆子:“太太?”
林吳氏這才抬起頭來,找到主心骨一般同婆子說了前面林若青的要求,并嘆息道:“錢嬤嬤,我從前還說她怎么著都是個心里有數的孩子,怎知道她一開口能荒唐成這樣……”
錢嬤嬤的雙手交握放在身前,不知是哄還是勸:“太太已經仁至義盡,我早就說過那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如今要嫁人了便想著殺雞取卵的事兒…不過太太,這事不能你打頭沖在前面,怎么說還有老爺呢,咱們再怎么為了大小姐好,那總歸是隔著一層,稍有走錯旁人難免要說閑話,可老爺不同,那是她的父親,有什么管教都是應該的。”
“雖然我也是這么想,但我思忖著,這中間有沒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要不然若青也不像是這樣的孩子?”林吳氏有些猶豫。
錢嬤嬤立刻說:“太太,你嫁進來的時候她才多大?什么知道不知道的,無非是年紀小被院子里的幾個婆子丫頭攛掇得不知輕重了,東西都給了她去,那二小姐與大少爺怎么算,他們難道不是林家的孩子么?”
后面這一句言完,林吳氏的心也就跟著定了,也是,她還有兩個親生的孩子,他們總歸才是最要緊的。
林若青回了蘭澤院,還不等穿過院子,翠竹就立刻迎了上來,笑吟吟地問。
“小姐,中午你想吃什么呢?廚房說今天的魚格外新鮮,問你想要清蒸還是紅燒。”
林若青想了想說:“紅燒吧,讓他們今天早些開飯,一會兒興許有事。”
一會兒除了吃飯能有什么事兒?翠竹摸不太著頭腦,不過答應得依舊脆聲。
劉嬤嬤自從林若青前頭出門以后就不太放心,現在總算是看見人回來了,才算是長舒了一口氣,繼而馬上拉著林若青進屋問:“說了什么,可受了為難了?”
林若青搖搖頭道:“太太的性子嬤嬤也曉得,并不是厲害的,她能怎么為難我?就是今天里,要么下午要么晚上,總有一陣煩人的時候。”
劉嬤嬤聽了覺得倒也是這樣。
“今天果然是給你看了嫁妝單子了?”劉嬤嬤問,“你母親的東西都還回來沒有?”
林若青進了里屋換衣服,將水青色的裙子換成了一套月色薄衫,她聽見劉嬤嬤的話,回道:“十間鋪子,兩處東街八處西街,三百畝田產在魏縣,還有些零散首飾。”
她說得平靜,劉嬤嬤聽了卻是氣得聲音發抖。
“知道的還曉得這是林家嫡女出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不受看重的庶女被打發出去了!別的不說,當年小姐嫁到林府帶的那么些東西,如今才多少年,竟還有被人活吞了的道理?
這么些年,老爺未曾看重過小姐也就罷了,如今將小姐留下的唯一女兒也苛待成這樣,天底下哪兒有這樣的道理?”
相較于劉嬤嬤,林若青除了心寒卻沒有氣憤。
林遠在她剛出生時是個什么樣的人,林若青不太知曉。頭兩年里她記著林遠對她還有些親近,畢竟她是林家嫡長女,也是林遠頭一回做父親,總是有幾分特別在里頭的。
不過等后頭她母親去世,林吳氏和小妾又林林總總有了五個孩子,林若青便不再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了。
林吳氏沒有真的多苛待過林若青,也未曾對她有過親厚,林吳氏和林遠是夫妻,林若素和林德瀚是他們的孩子,在這十幾年里林若青更像是這林家的局外人,疏離隔閡地維持著一層親情的表象。
林若青不氣憤,不惱怒,林家不看重她,她也不看重林家,林若青唯一想要的就是拿走屬于自己的東西,而后兩不相欠。
林府書房。
林吳氏幫林遠研墨,垂眸是個六神無主的樣子:“我也不曉得若青怎么忽然有了這樣的主意,不過我想若青一向是個乖巧孩子,恐怕只是一時執迷,勸勸總能回來的,我只怕她心里執拗,就算勸了回來也總會落下對我們的埋怨,因此心里有些惶恐不寧。”
林遠一個“靜”字沒有寫完,在聽了林吳氏的話以后,眉頭已經是打結一般擰在一處,而后重重將手里的筆擱下,墨點在雪白的紙上滴答成片。
“她這哪是執迷,我看分明是不知好歹!”
林吳氏想著錢嬤嬤的話,上前撫了撫林遠的胸口,柔聲道:“老爺可別動氣,其實我想著,若青提出來的東西咱們府上總還是拿得出的,若素和德瀚的婚事總還有個一兩年的空檔,若青怎么說都是長女,她都開了口……”
林遠打斷她,覺得是林吳氏的性子太柔:“你不要把她給慣的沒有個邊了,這府里頭做主的人怎么就成了她?”
林遠又扭頭叫了仆役:“去將大小姐叫過來,一刻也別耽擱!”
林吳氏應了是,低眉順眼地后腳就走了。
林若青依舊是帶著扶柳出去。
她身邊一共兩個親近的丫頭,從小算是一塊兒長大。扶柳的性格穩重,翠竹咋呼天真些,不過兩個人對林若青都一樣忠厚。
路上無聊,林若青和扶柳低聲說話。
“扶柳,我要問問你,你回去也問問翠竹,到時候你要不要同我一塊兒到陳家去?”
扶柳眼神明亮:“這不用問翠竹,我幫她說了,我們自然是全跟著小姐的,這么些年了,我們兩個最知道小姐的性子,換了別人照顧小姐,我們怎么會放心呢?”
林若青笑起來:“我也是這么想,換了別人我也不喜歡,只是另外有一點我也還要和你說,照著規矩,你們同我嫁過去,就成了我們房里人,可我不這么打算,我身邊的人沒有給別人做妾的道理,你們跟著我過去,我就另外幫你們找個正經人家明明白白坐著轎子嫁過去。”
說到嫁人,扶柳饒是穩重也紅了臉,她前后左右看看,見四下都沒有半個人才飛快說:“小姐,說這個也太早了,我還沒想過嫁人的事兒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