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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態度令沈家不滿, 也讓沈柔華心生忐忑。
她自幼長在魏州城,很早就見過梁靖,先前梁老夫人壽宴,梁姝還故意帶她去臨近男客的樓臺散心,沈柔華心知肚明,透過那窗扇瞧見梁靖的風姿,甚是傾慕。心事埋藏卻遲遲沒回應,今日沈夫人便以探望薛氏為由,又帶她來梁府做客。
兩位夫人靠窗閑話,梁姝跟她是舊交,聽見消息也來作陪,帶她到園中散心。
走至一處洞門,沈柔華卻忽然頓住腳步。
離她十幾步開外,錯落有致地擺著幾方湖石,修竹森森,海棠綠濃,有人并肩而來,男子身材頎長魁偉,錦衣玉冠,有自幼讀書修出的內蘊,亦有沙場歷練磨出的練達英姿,不是梁靖是誰?
而他身邊那裙如煙羅的姑娘……
沈柔華不自覺握住梁姝的手,“謝玉嬛跟你二堂哥認識?”
梁姝聞言瞧過去,有點意外,“不知道呀,就聽說他在茂州時被謝家人照顧過。”
說話間,那邊兩人已經走到跟前。
沈柔華等了這么些天,沒想到能在這里碰見梁靖,心中大為歡喜,即便素日行事沉穩,也還是喜上眉梢,盈盈含笑施禮,姿態端莊。目光在梁家身上逗留一瞬,旋即挪向玉嬛,“謝妹妹,有陣子沒見了。”
“沈姐姐。”玉嬛對沈柔華并無惡感,笑了笑,又跟梁姝打招呼。
都是往常宴席里常會碰見的人,梁姝自然也熱情招呼。不過她比梁靖小了幾歲,又是堂兄妹,常年不見面,帶著點生疏的畏懼,沒敢放肆。
梁靖也不逗留,招呼過了,便仍帶玉嬛往夷簡閣走。
剩下沈柔華站在洞門外,笑意收斂后,目光微沉。
很顯然,哪怕在府里偶遇,她殷勤含笑,梁靖的態度也是上回見面時那般冷淡客氣。再想想他回魏州許久卻始終不登沈家大門的事,這其中暗藏的態度,不言自明。
沈柔華久居閨中,又慣常跟在沈夫人身邊,察言觀色的功夫不差。
方才那樣短暫的會面,梁靖瞥向那素無交情的謝玉嬛時,明顯比看她這自幼相識的世交之女時溫和一些。而先前數次宴席,薛氏固然喜愛她,梁老夫人卻待謝玉嬛格外熱情,儼然一副想娶進梁家的模樣。
難道梁老夫人中意謝玉嬛,不是為梁章,而是為梁靖?
這念頭冒出來,沈柔華那只搖著團扇的手不自覺握緊,望向玉嬛背影的目光愈發晦暗。
……
沈柔華惦記著玉嬛,玉嬛的心思也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回魏州沒多久,她便聽到風聲,說沈柔華要嫁入侯府,嫁給那位名冠魏州的才俊梁靖。不過彼時玉嬛不認識梁靖,又覺得沈柔華那出身嫁入侯府很自然,便沒放心上。
今日不期然碰見,沈柔華瞧見梁靖時那含笑的模樣,顯然是期待甚多。
這讓玉嬛不免苦笑,都什么事兒呀!
苦笑完了抬頭,夷簡閣門口那方石碑已近在眼前。
甚少出門的武安侯爺就站在廊下,半個身子沐浴陽光,頭發花白,拄拐站著。
老侯爺先前曾居于高位,身份尊貴,又是祖父的故交,更須尊敬。玉嬛是晚輩,又是頭回拜見他,禮數上不能偷懶,走至檐下,雙手拎著裙角,便欲跪地行禮。
那邊梁侯爺才露笑意,見狀忙道:“地上石頭硬,咱們進屋說話。”
聲音未落,梁靖的手便迅速探出,握住玉嬛的手臂。
夏衫單薄,她的骨架小,哪怕手臂上長了點肉,瞧著也是纖秀的,隔著層薄紗握在手里,柔軟溫暖的觸感更是嬌軟。梁靖握慣了刀劍,力道重了些,便只覺掌心軟綿綿的纖秀柔弱,心里有些異樣,趕緊稍松勁道,扶著她站穩。
松開她手臂的時候,那五指也微微僵硬,神情不太自然。
玉嬛眼角余光瞥見,心里還覺得疑惑,這個人難道不太習慣跟人碰觸?
兩人各懷心思,梁侯爺卻已頗急切地回身往屋里走。
進了屋,仆婦擺上墊著厚絨的蒲團,玉嬛這才跪地端然行禮拜見。因見老侯爺有些哀戚之色,特地笑吟吟地問安,眉目含笑,神情婉轉,好讓老人家寬慰些。
老侯爺也似被感染,稍收傷感之心,只露出闊別重逢般的歡喜。
仆婦隨從都被屏退在外,緊掩的屋門里,只有祖孫倆跟玉嬛隔著矮案坐在蒲團上。
跨越十多年的時光,再聽到故人孫女的消息,老侯爺自是激動。他本就身子弱,昨晚心緒浮動沒睡好,神色瞧著頗憔悴,又見玉嬛笑吟吟的,眼底里便帶了笑。那雙眼睛在玉嬛臉上逡巡,像是欣賞這容貌氣度,又似乎是想從其中尋出點老友的印記。
案上早已備了上等香茶,幾盤糕點整齊擺著,香軟誘人。
老侯爺親自將茶杯推到玉嬛跟前,眉目蒼老威儀,聲音卻帶幾分溫和,說他是掛念故人太久,聽見她的消息便急著請過來,并沒旁的意思,叫玉嬛不必拘束。
而后借茶潤喉,慢慢問她這些年的經歷,說些陳年舊事。
玉嬛沒見過祖父的模樣,從前也只父親謝鴻提起過,韓太師在她心目中,便是個有學識有風骨、嚴格而沉肅的人。聽老侯爺提起年輕時的事,才知道祖父也會有孩子氣的時候,為一些芝麻大的事跟老侯爺打賭比賽,爭論得臉紅脖子粗,最后兩杯烈酒灌下去,握手言和。
那是藏在太師外表下的另一種模樣,無關身份立場,只是摯友意氣。
舊事令人懷念,玉嬛瞧著老侯爺形容憔悴,也不敢說悲傷的話,只含笑逗趣。說她這些年在淮南過得很好,講了些幼時頑劣被謝鴻和馮氏罰的趣事,逗得老侯爺也笑起來。
梁靖盤膝坐在旁邊,不時也勾唇微笑。
舊人重逢,一室融融。
……
半個時辰后,梁老夫人也趕了過來。
比起侯爺的沉疴病態,老夫人精神矍鑠,身子骨還很健朗,一身寶藍錦緞的對襟衣裳,發髻間裝飾不多,卻因出自武將世家,又住持侯府內宅多年,慈和而不失威嚴。她也無需人扶,自管扶著門框跨進來,反手掩上屋門。<script>chapter1();</script>